第45章 同渡
晨光落在手背上,两个人的手背贴在一起,中间是那一滴水珠的温度。水珠在两片掌心之间己经温了一整夜,温到水珠内部那两点极小的暖光完全融在了一起——不是谁融进谁,是两粒光同时选择了向对方敞开,在敞开中失去了彼此的边界。边界消失之后,水珠里映着的就不再是两粒分开的光点,而是一整片极淡极淡的暖色光晕。光晕的形状不是圆形,不是手掌形,是两个人在某个极短暂的瞬间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时,瞳孔里映出的同一种光的形状。
沈渡是先站起来的那一个。她把贴在他手背上的手轻轻移开。移开的时候,两片掌心之间那一滴水珠没有坠落——它悬在了两片掌心分开后留下的空隙里,悬在晨光中,像一粒极小的透明珠子被两根看不见的细丝同时牵着。细丝一端没入她掌心,一端没入他掌心。水珠在两根细丝之间微微颤动,颤动的频率和她心跳、和他心跳完全相同。不是同步,是同频。两个人的心跳在这一夜之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她没有把水珠收回,他也没有。水珠就悬在那里,悬在他们两只手之间,不上不下。它不需要被收回,因为它己经不在任何一片掌心里了。它在两片掌心之间,被两根细丝同时牵着,牵得很稳。稳到晨风吹过的时候,它只是轻轻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恰好等于两个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时掌心摆动的幅度。
谢不言也站起来。他把黑剑从泥土里出,透明叶片上的暖色光网在晨光里微微亮了一下。亮过之后,叶片自动从剑身上舒展开来,向着他自己的方向微微收拢了一线。不是萎缩,是把叶片调整到了一个更适合承接的角度——不是承接光,是承接她迈出脚步时带起的风。她走在前面,风从她的青布衫下摆和脚踝之间穿过,绕过她的脚踝,向后轻轻扬起。扬起的方向,正是他剑上叶片收拢之后留出的那个承接角度。风灌进叶片的承接角度里,叶片被风轻轻托起,托起的高度恰好能让藤蔓顶端那片两瓣交叠的叶子,触到他摊开的掌心里悬着的那一粒水珠。
叶子触到水珠的瞬间,水珠内部那一片暖色光晕轻轻漾了一下。漾开的光晕从水珠里溢出来,沿着细丝流向她的掌心,也流向他的掌心。两个方向的流动同时进行,速度完全相同。流进她掌心的暖光,沿着她的手背往上走,走过手腕,走过小臂,在她心口那片透明叶片里汇入种子的旋转。流进他掌心的暖光,沿着他摊开的掌纹向手腕蔓延,走过握剑磨出的所有印痕,在他心口那粒刚刚停住旋转的种子里汇入。两粒种子同时接住了从同一滴水珠里溢出来的暖光。接住之后,两粒种子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积蓄够了,不是释放开始,是它们在同一瞬间、从同一片光里,认出了彼此的温度。
沈渡迈出了第一步。不是向南,不是向北,是沿着青色之路往东。东边是东洲的方向。东洲有苍澜宗,有乱葬渊,有她穿越而来时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的那片天空。那些地方还没有被青色之路的脚印覆盖,那里的女子手背上还没有浮起暖色纹路,那里的泥土深处还没有沉积莲子粉末。她要把路走过去。
谢不言跟在她身后。不再是三步,是一步。这个距离是剑柄上那粒融合种子在过去的七天里自然调整出来的——不是他刻意靠近,是融合种子在缓慢旋转中,把他悬着的那一粒水珠的细丝和她掌心的细丝不知不觉地缩短了一线。缩短之后,他迈步的节奏就必须和她完全同步。慢一步,细丝就会拉紧,水珠就会偏向她的方向。快一步,细丝就会松弛,水珠就会偏向他的方向。只有不快不慢、恰好和她同时迈出脚、同时落下脚,水珠才能安安稳稳地悬在两根细丝正中央。
他调整了一整夜才找到这个节奏。不是用脑子算的,是掌心那根细丝在水珠的颤动里一点一点教会他的。水珠每颤动一下,细丝就传递过来一个极轻极轻的牵引力。牵引力的大小恰好等于她心跳一次时掌心皮肤微微起伏的幅度。他把这个幅度记在了自己握剑的手的肌肉记忆里。肌肉记住了,脚步就自然跟上了。
[作者寄语] 《大道之上,她是最绝色的那座孤峰》第 45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逆之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