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归墟

苍茫山比想象中更深。沈渡走了三天，还没有走出外围。山里的树越来越高，树冠遮天蔽日，脚下的腐叶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具巨大的尸体上。丹田里的灰气进入苍茫山之后转得比在外面快了一点——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忽然闻到了家乡的味道。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老人，面前放着一只木桶。和七天前在镇口井边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木桶，连桶里的水都还是那么满。他在等她。

“你心里己经有答案了。”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翳似乎比七天前淡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点点黑色的瞳仁。那瞳仁很深，像是两口缩小的井。

“……归墟。”

老人点了一下头。“苍茫山是门，我是守门人。守了一千二百年了。”

一千二百年。沈渡想起了云中君。一个在苍澜山顶守着宗门，一个在苍茫山深处守着一道门。是巧合吗？

“不用猜了。他守他的仙道，我守我的混沌。各守各的，互不相干。”老人说，“混沌归元诀己经失传了三千年，我不能随便放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个形似的人进去。归墟不是机缘，是归宿。走错路的人进去了，出不来。”

“我现在有资格进去了？”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有。但在你进去之前，有三件事要告诉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归墟里面没有时间。你进去一炷香，外面可能过了三天。你能在里面待多久，取决于你的道心有多稳。道心不稳的人会在里面迷失，最后变成归墟的一部分。”

第二根手指。“第二件。归墟不会给你任何东西。没有功法，没有丹药，没有法宝。它只是让你看清你自己。有人从归墟出来一步登天，有人疯了一辈子，有人根本出不来。”

第三根手指。“第三件。你身后跟着三批人。魔道的血莲卫，抱剑的年轻人，被你抽了修为的女人。归墟能让你变强，但不会替你解决麻烦。”

沈渡点头，然后问了一个老人没有料到的问题：“那口井里的水，你为什么没让我喝？”

老人沉默了。不是被问住了，是被触动了。“因为喝了那口水，你就会看见我。看见我就会想起归墟，想起归墟你就会来找。那时候我还没有确认你配不配。如果你不配，我就得杀了你。我不想第一面就杀你。我等了一千二百年，就等来你这么一个。”

“你叫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太久了。一千二百年前，归墟上一任守门人把位置传给我的时候，让我忘掉自己的名字。守门人不需要名字，门不需要名字。”

沈渡从怀里摸出那个碎布包打开，里面是断成两截的黑簪子。她看了一会儿重新包好塞回怀里。“你继续守着。等我出来。”

老人笑了，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像干涸的河床忽然涌进了水。他让开身子，露出身后那块一首坐着的石头。“归墟的门，就在这块石头里。走进去。”

沈渡伸出手按在那块石头上。灰气从掌心里涌出来，石头表面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光——和乱葬渊里的雾气一模一样。石头的表面开始变成雾，越来越浓，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最后她听见老人的声音从雾气外面传进来，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为什么进去。记住——归墟不是终点，是起点。”

雾消失了。沈渡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全都是灰蒙蒙的。只有她的心跳，咚，咚，咚。心跳声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灰色里大得像擂鼓。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灰色的地面泛起一圈涟漪，向西面八方荡开，然后涟漪带着什么东西一起回来了。

一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沈渡。”

灰色的雾气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青布衫，破烂的袖口，散着的长发，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是她自己。对面的沈渡嘴角挂着一个她从来没有过的弧度，带着一点嘲弄。

“你以为你配得上混沌？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你修炼不了灵气吗？因为你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是穿越来的，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从来没有真正融合过。你是一个占了别人躯壳的孤魂野鬼。”

[作者寄语] 《大道之上，她是最绝色的那座孤峰》第 6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逆之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