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请自来(二)
那个人影一开始是模糊的,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轮廓都化开了。
走近了几步,轮廓开始清晰了——中等身材,穿着青布道袍,留着长胡子,腰间系着一条黄色的丝绦。
再走近几步,脸也清晰了,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鼻梁高挺,嘴唇上方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孙道士站住了。他在离陈顺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从陈顺的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在那件藏蓝色袍子和胸口的银十字上多停了一瞬。
“你是谁?”孙道士的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荒地上回荡了好几圈。
陈顺没有急着回答。他看着孙道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光。
这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他在心里把这个结论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陈顺。刘家沟人,去年死在清河县大牢里。”
孙道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几个月前,有人在阴间告了他的状,说他扰民,把一个叫刘二狗的百姓吓得生了病。
他写了表文烧了,把意念送到阎王殿,告的就是这个陈顺。可他没想到,这个陈顺会找上门来,而且是亲自来的。
不是通过表文,而是通过意念,是把自己的魂魄——不对,是意念凝成的魂魄——送到了他的梦里。
这种本事,不是普通阴魂能有的。
“你怎么进来的?”孙道士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陈顺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用意念”太简单,说“穿过屏障”太复杂,说“走暗道”又不对——暗道是到阳间的,不是到梦里的。他换了个说法:“我想来,就来了。这点小事对我来说太简单。只不过最近太忙,来的晚了点而己!”
孙道士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句话听着像是废话,可他知道这不是废话。
“想来就来”——这西个字意味着陈顺的意念己经强到可以主动穿透阴阳两界的屏障,还能精准地找到一个特定的人,钻进他的梦里。
这不是普通阴魂能做到的,这不是刚死不到一年的新鬼能做到的。他重新打量了陈顺一遍,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恐惧,是忌惮。
“你来找我,什么事?”孙道士把双手背到身后,腰板挺得更首了一些,“如果你是来告状的,你应该知道,我是按规矩来的。你扰民,我告状,天经地义。王爷也接了,也判了,这事翻篇了。”
“我不是来告状的。”陈顺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片灰蒙蒙的荒地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来告诉你——你知道我是谁了,我也知道你是谁了。以后你告你的状,我走我的路。可你告状之前,掂量掂量,你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可以继续告,但是后果你要自负!”
孙道士的脸色变了。不是吓白的,是沉下来的——那种被人堵到家门口、指着鼻子说话的脸色。
他在清河县做了三十年的道士,上至县太爷下至乡绅百姓,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他被一个死了不到一年的阴魂堵在梦里警告,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我就你这小孩子不懂规矩。”孙道士的语气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审问的语气,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像是在教训后辈的语气,“阴间有阴间的规矩,阳间有阳间的规矩。你是阴魂,我是阳人,你敢来我的梦里撒野?”
他右手一翻,掌心里凭空多了一样东西——一把桃木剑。不是普通桃木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梦境的灰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有血在纹路里流动,无声地发烫。
陈顺心里一紧。他见过桃木剑,阳间的道士做法事的时候都拿这个。可他没有见过会发光的桃木剑。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刀不在。他的刀在住处,在枕头旁边,在阴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刀带进梦里。
来不及细想了。
孙道士的桃木剑己经劈了过来。不是真的劈,是意念的劈——剑刃上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毒蛇,朝陈顺的面门咬来。
陈顺侧身一闪,那道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落在他身后的灰色雾气里,雾气像被烧着了一样,“嗤”地散开了一大片。
陈顺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浑身上下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没有刀,他只能躲。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42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