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谷吹来,带着凉意,也吹散了些许雾气。萧羽站在荒岭坡地上,回望身后那道被落石彻底封死的岩缝,确认无人追来。他抬手按了按胸前衣袋,指尖触到那本帛书的轮廓,硬而微凉,边缘略带弧度,像是某种兽皮与金属丝混织的材质。东西还在。
苏瑶靠在一块半埋入土的石碑旁喘息,双手微微发抖,脸上却有笑意。她摸了摸怀中的玉盒,低声说:“这次……我们赢了。”
林羽风解开肩头包扎,重新缠了一圈布条止血。他抬头看向萧羽,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萧羽没立刻回答。识海深处还残留着一阵阵钝痛,像铁砂磨过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额角抽搐。他闭眼片刻,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余的紊乱气息缓缓压下。右手虎口裂开处已结了薄痂,但稍一用力便会渗血。这些伤不能拖。
“先歇一会儿。”他说,“把东西清点清楚。”
三人寻了块背风的碎石坡地坐下。苏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脸色稍稍好转。林羽风检查了下长剑,确认无损后横放在膝上。萧羽则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温水滑入腹中,暖意稍缓四肢冰冷。
他们不再赶路。
萧羽伸手探入衣袋,小心取出那卷古旧帛书。封面无字,泛着淡淡金纹,在灰蒙天光下看不出光泽来源,仿佛那光是从内部渗出的。他将帛书平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手指轻抚表面,触感粗糙中带韧,不似纸也不似皮。
“这就是你一直贴身收着的?”苏瑶凑近了些,大眼睛盯着那册子,“我之前还以为是普通功法残卷。”
“不是。”萧羽摇头,“我在宝库最内侧密室取的第三匣里找到它。当时神瞳扫过,察觉它与其他物品不同——它在动。”
“动?”林羽风皱眉,“功法还能自己动?”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萧羽解释,“是里面的符文在流转。极慢,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律动,像呼吸一样。”
苏瑶伸出手想碰,又缩回。“会不会有危险?”
“不清楚。”萧羽看着她,“所以不能贸然翻阅。得先用万道神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说完便闭上双眼,开始调息。识海剧痛未消,强行催动神瞳只会加重负担,但他必须看。这本功法若是寻常之物,不会藏在最后一层密室,更不会以非人手法刻写内容。
他运转心法,引导真元自丹田升起,经由奇经八脉流向头部。每过一寸经络,都有细微阻滞感,那是先前战斗中灵力过度消耗留下的后遗症。但他咬牙撑住,不让气息中断。
片刻后,他睁开眼。
双瞳深处掠过一道极淡的银芒,转瞬即逝。
下一刻,他的视线穿透了帛书表层。
金纹之下,并非文字,而是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环形阵列。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方向一致,节奏稳定,如同某种天然法则在自发运行。每当一组符文完成一周循环,就会有一丝极微弱的波动扩散开来,与周围空气产生共鸣,激起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萧羽瞳孔微缩。
“果然不是普通功法。”他低声道,“这些符文……不是用来修炼的,是用来‘引’的。”
“引什么?”林羽风问。
“法则。”萧羽声音沉了下来,“此法不靠吸纳灵气积累修为,而是借助外界存在的特殊法则之力,强行冲破瓶颈。只要身处特定环境,就能借势突破。”
苏瑶听得睁大眼睛:“你是说,不用苦修几十年,只要找到对的地方,就能跳过境界壁垒?”
“理论上可以。”萧羽点头,“但这本《九渊引灵诀》所引的,不是天地灵气,也不是星辰之力,而是……战场残存的法则碎片。”
“战场?”林羽风眼神一凛,“你是说,那种大战之后留下的规则残迹?听说有些古战场里,连时间都会错乱。”
“正是。”萧羽目光落在帛书中央一处凹陷的符印上,“它需要修炼者进入这类区域,让身体暴露在法则乱流中,再通过这套引灵法门,将其中一段稳定的法则之力导入经脉,化为己用。一旦成功,便可跃升一个小境界。”
苏瑶听完,脸上兴奋渐渐褪去。“听起来厉害,可……风险呢?你说‘理论上’能成,那就是不一定稳?”
萧羽沉默了一下。
他刚才试图深入解析一段符文路径时,识海突然传来剧烈反冲,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入脑海。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符文运转的终点——一条断裂的经络图谱,血色四溢,五脏六腑皆呈崩解状。
“有风险。”他如实道,“若引入的法则之力超出承受极限,或运行轨迹出现偏差,外来力量会在体内暴走,撕裂经脉,甚至炸毁丹田。轻则废功,重则当场毙命。”
林羽风眉头紧锁:“这么凶险?那你刚才还说能突破?”
“因为它确实能做到。”萧羽语气平静,“我前世活到圣帝境,见过不少逆天功法。有些就是靠吞噬异种法则强行登阶的。这种路子向来两极分化——要么一步登天,要么粉身碎骨。关键在于掌控。”
“可你现在识海还有伤。”苏瑶看着他,“刚才看你运瞳,额头都在冒冷汗。要是中途神瞳失效,看不清法则走向,怎么办?”
“所以我不会现在就练。”萧羽收回目光,合上双眼休息片刻,压制识海余痛,“我只是先确认它的原理和条件。至于何时尝试,得等状态完全恢复。”
林羽风盯着那册子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要不,我们轮流试?谁状态好谁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不行。”萧羽睁眼,目光坚定,“这功法只能我来。”
“为什么?”苏瑶急了,“我们也是同伴,也能分担风险!”
“因为你们没有万道神瞳。”萧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功法的关键,不在修炼姿势,也不在口诀念法,而在‘控’。你得实时看清法则流动的方向、速度、节点变化。一旦出现偏移,必须立刻调整导引路线。普通人闭眼瞎练,三息之内必爆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我能看见。我能预判每一丝力量的走向。哪怕它突然变轨,我也能在千分之一息内做出反应。这是唯一能活下来的保障。”
苏瑶抿唇不语。
林羽风低头看着手中长剑,剑刃映出他紧绷的脸。他知道萧羽说得没错。在宝库里那一战,对方几次凭借神瞳提前闪避杀招,甚至连敌人都没看清的动作,他都能提前一步应对。那种洞察力,根本不是常人所能企及。
“可你刚经历恶战。”林羽风抬头,“识海受损,体力未复。这时候研究它都可能加重伤势,更别说练了。”
“所以我不会马上开始。”萧羽将帛书重新收起,放入贴身暗袋,“我现在要做的是准备。等伤好了,神瞳稳定了,再找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闭关。在此之前,谁都不能碰它。”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远处群山起伏,雾气缭绕,不见人烟。这片荒岭偏僻至极,短时间内不会有外人闯入。眼下正是整顿休养的最佳时机。
“那就在这儿歇两天。”林羽风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我把周围巡一遍,设些预警符阵。你俩安心调息。”
萧羽点头:“小心些,别走太远。”
“放心。”林羽风拍了拍剑柄,“我还扛得住。”
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入雾中。
苏瑶看着他走远,才轻声问:“你真的打算自己试?”
萧羽坐在石头上,一手按着额角,缓缓解开束发的布条,让头发垂落下来遮住部分侧脸。“我不试,难道让你们去赌命?”
“可你也是人。”她声音轻了下去,“也会累,也会疼。刚才你运瞳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萧羽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他不是铁打的。识海剧痛仍在,右手伤口未愈,体内真元也只恢复了六成。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只能他来做。
他是重生者。
他经历过背叛、抽魂、永坠九幽。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境。现在的这点伤,比起那时,根本不值一提。
“我比谁都清楚风险。”他终于开口,“但也比谁都明白机会有多难得。这个世道,强者为尊。我不够强,昨天在宝库里,我们就得死。我不想再有一次那样的被动。”
苏瑶低头摆弄着玉佩碎片,指尖轻轻摩挲边缘缺口。
“那……如果出事了呢?”
“我会留退路。”萧羽看着她,眼神沉稳,“万道神瞳不仅能看穿敌人动作,也能看穿自身经脉变化。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能切断引灵路径,主动终止修炼。最多重伤,不至于送命。”
她没再问。
他知道她在担心,但他不能停下。
片刻后,林羽风回来,带回几根削好的木桩,在四周布下简易警戒阵。他又捡了些干柴堆在一旁,以防夜间降温。
“附近没人。”他说,“我插了三枚星讯钉,五十丈内有人靠近会震动。”
萧羽点头:“辛苦了。”
“都是该做的。”林羽风盘腿坐下,“接下来怎么安排?”
“我今晚调息,明早正式解析剩余内容。”萧羽说道,“先把整部功法的运行路线全部记下,确保万无一失。然后选个合适的时间开始尝试。”
“我和林羽风护法。”苏瑶忽然说,“你练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守着。万一你撑不住,我们至少能及时打断。”
萧羽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他知道她不会袖手旁观。与其让她偷偷担心,不如让她参与进来。
“可以。”他说,“但听我指令。我没喊停之前,不准任何人靠近我身体三尺之内。哪怕我吐血昏迷,也不能碰我。否则干扰引灵过程,后果不堪设想。”
“明白。”林羽风肃然应道。
“好。”苏瑶也点头。
萧羽不再多言,闭目调息。
他盘膝而坐,双手虚放膝上,呼吸逐渐平稳。识海虽仍有隐痛,但已不妨碍短时间运瞳。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缓缓唤醒万道神瞳的力量。
苏瑶坐在他右前方三步处,手持玉佩碎片,随时准备施术护法。她目光紧盯萧羽面色,留意任何异常变化。
林羽风持剑立于左后方,警觉扫视四周雾气,防止外敌突袭。他保持战斗姿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风再次吹起,卷动草屑与碎石。
远处一座断裂的石柱静静矗立,顶端符文模糊不清。
萧羽胸前的衣袋鼓起一角,那本《九渊引灵诀》静静躺着,表面金纹微微一闪,如同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虚按两侧地面。
双眼仍未睁开。
但眉心处,一丝极淡的银光正悄然浮现。
[作者寄语] 《重生之万道神瞳》第 1023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爱喝水的水獭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