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陆沉舟一个人在档案室。
他用了两天的时间,拿到了调阅旧案卷宗的权限。档案室在刑侦支队大楼的地下一层,白天也有人,但晚上更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把七年前“雕刻师”案的三份卷宗全部调了出来,摊在桌子上,一页一页地看。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这些卷宗。
七年前他被释放之后,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了这个案子的所有公开信息。后来他选择犯罪心理学作为专业方向,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案子——他想搞明白一件事:一个人为什么要杀人?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任何可以被语言描述的理由。而是那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像饥饿一样的冲动。
他想搞明白这种冲动。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
卷宗里有一张现场照片,是第三个受害者——就是温棠看到的那个。照片里,受害者躺在巷子的地上,雨水把她的衣服浸透了,头发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她的颈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液被雨水稀释了,顺着路面的坡度流进了下水道。
陆沉舟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在想,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如果他没有走进那条巷子,如果他早五分钟或者晚五分钟经过,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走进去了。
他看到了尸体,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的时候凶手己经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警察就到了。
有人报了警。也许是附近的居民,也许是凶手自己。
陆沉舟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脸贴着冰冷潮湿的路面,雨水流进他的嘴里,有一股铁锈的味道。他偏过头,看到了警戒线外面的人群。
人群里有一个人。
一个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被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护在身后。她看着他的方向,眼睛里有恐惧,但不是那种看到凶手的恐惧——是看到某个让她难过的东西时才会有的那种恐惧。
她怕的不是他杀了人。
她怕的是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陆沉舟闭上眼睛,把那天的画面从脑海里清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翻开卷宗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份手写的案情分析,是当年主办案件的刑警写的。字迹很潦草,但有几行被重重地画了线。
“凶手对受害者有强烈的性冲动,但性侵行为发生在死亡之后,而非之前。这表明凶手的性心理存在异常,对‘活着的女性’没有欲望,只有对‘死去的女性’才有。”
“凶手可能在童年时期经历过某种与死亡相关的性刺激,或者长期处于一种压抑的、无法与正常女性建立关系的环境中。”
“凶手的社会地位可能不高,外表不具备吸引力,在正常社交中屡屡受挫。他杀人的动机之一是‘报复’——报复那些拒绝他的女性。”
陆沉舟在笔记本上抄下了这几段话,然后在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分析。
“模仿犯的特征:与‘雕刻师’相反。他对‘活着的女性’有强烈的恨意,但同时又渴望她们在死后变得‘纯洁’。他杀死她们,清理她们,整理她们,献上白菊花——这些行为表明,他恨的不是女性本身,而是女性的‘不洁’。他可能目睹过母亲被家暴、被性侵、或被其他方式‘玷污’的场景。他想拯救母亲,但做不到,于是他把这种拯救的欲望投射到了其他女性身上——他通过杀死她们、净化她们,来象征性地‘拯救’自己的母亲。”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沉舟把笔放下。
档案室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某种低频的背景噪音。他坐在那里,周围是三面墙的铁皮柜子,里面装满了这座城市几十年来发生过的案件的记录。
每一份卷宗里都装着一个破碎的故事。
有人在里面死了,有人在里面哭了,有人在里面沉默了。
陆沉舟忽然想起温棠画的那幅画——《失眠》系列的第西幅,凌晨三点的窗户。
他买那幅画的那天,温棠不在画廊,是她的同事把画交给他的。他问了一句“温棠今天不在吗”,同事说“她去外地写生了”。
他站在画廊门口,把那幅画拆开看了一眼。
画的是凌晨三点的窗户。窗玻璃上有一层雾气,外面是模糊的城市的轮廓。窗台上放着一杯水,水的温度用颜色来表达——暖黄色的,像刚倒出来的热水。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24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