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陆沉舟当模特，比温棠想象的要难。
不是因为他坐不住。恰恰相反，他太能坐了。温棠说“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他就真的十分钟一动不动，连呼吸的幅度都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甚至不需要休息，不需要看手机，不需要喝水，不需要上厕所。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
难的是——她画不出他的眼睛。
温棠画了西十分钟，换了三张纸，每一张都不满意。她画出了他的五官，画出了他的轮廓，画出了他的衣服和手势，但眼睛——她画出来的眼睛是空的，和七年前一样空。
但现在的陆沉舟，眼睛不应该这么空。
温棠放下画笔，退后两步看着画架上的画。
“怎么了？”陆沉舟问。
“画不出来。”
“哪里画不出来？”
“你的眼睛。我画不出你的眼睛。”
陆沉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画架前，低头看着温棠的画。
“你觉得我的眼睛应该是什么样的？”
温棠想了想。
“七年前我见你的时候，你的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一个——黑洞？不对，黑洞是有引力的，你的眼睛没有引力。像一个关掉开关的电视屏幕。”
“现在呢？”
“现在……屏幕打开了，但信号不好。有画面，但画面是模糊的，看不清是什么。”
陆沉舟沉默了。
他站在画架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影子落在温棠的画上，正好遮住了那双眼睛。
“也许你画不出来，不是因为你的技术不好。”他说。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我的眼睛是什么样的。你画的是我，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所以你画出来的只能是模糊的。”
温棠看着他。逆光的轮廓被阳光勾出一条金色的线，但脸上的表情是暗的，看不清。
“陆沉舟，你有没有想过——你不了解自己？”
“想过。每天都在想。”
“那你觉得，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可能是任何样子。我在不同的人面前有不同的表现，不是因为我在表演，而是因为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所以我只能——试。”
“试什么？”
“试每一种可能。也许某一种是对的。”
温棠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镜片上自己的倒影。
“那你在面对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陆沉舟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想演。”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温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还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她回到画架前，重新拿起了画笔。
这一次她没有画他的眼睛。她画的是他的背影。逆光的轮廓，看不清表情，但阳光落在肩膀上的那个瞬间，她捕捉到了。
她把那一瞬间的光画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的眼睛里有光。
是因为她希望他有。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38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