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炼狱京师

黑红色的雨丝连天接地，如无数柄倒悬的细碎铡刀，疯狂切割着这座昔日大武帝国最繁华的中枢。

张启明跨过碎裂的外郭城门门槛，皮靴踏在积了厚厚一层血泥的青砖上，挤压出令人牙酸的泥泞声。

雨水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落在周遭倾颓的飞檐斗拱上，瞬间将琉璃瓦烧蚀出斑驳的孔洞，升腾起阵阵刺鼻的黄烟。然而，这足以将常人化为血水的雨丝，在靠近张启明周身三尺时，却如倦鸟归林般扭曲了轨迹，尽数没入他胸口衣襟下方。

贴身放置的阳平治都功印残片正贪婪地吞咽着漫天降下的混乱道蕴。每一次吞咽，那古老残印表面便流转过一抹极其微弱的紫金光泽，带着无上威严。

这股独属于正统道门的位格，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腐蚀与污秽隔绝在外。

张启明面无表情地行走在化作修罗场的长街上。他的呼吸绵长而克制，丹田内的九天雷脉本源带着细微的裂痕，青蓝色的水雷真罡仅余不足两成。在这种步步杀机的绝境中，每一丝雷罡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街道两侧，曾经酒旗飘扬的勾栏瓦肆、金碧辉煌的当铺钱庄，此刻皆己化作挂满蠕动肠肚与残肢的屠宰场。

律法断供带来的反噬，将大武朝廷最核心的运转逻辑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前方数十丈外的十字路口，一团足有三层楼高的庞大肉瘤正在疯狂蠕动。肉瘤表面，镶嵌着数百张极度扭曲的人脸，有商贾、有书生、有流民。而在肉瘤的最顶端，赫然挂着半件残破的绯色五品文官朝服。

那曾是高高在上的大武官员，如今却成了吞噬同僚与百姓的恶鬼。官阶越高，体内沉积的律法印记越深，在古神断供的刹那，异化得便越发彻底与恐怖。

那五品肉瘤正伸出数十条由白骨与筋膜拼凑的触手，将街角几只低阶的食尸鬼卷起，塞入裂开的血盆大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张启明没有停步。

他腰间挂着那枚从驿站缴获的内城牙牌。牙牌非金非玉的材质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那个猩红的祭字渗出鲜血，向外延伸出一根只有在神识视野下才能看见的因果红线。

红线笔首地指向城中心那道冲天而起的猩红光柱。

随着张启明的靠近，那五品肉瘤浑身数百张人脸同时停滞了哀嚎，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这个闯入猎场的生人。

贪婪与食欲瞬间淹没了它仅存的残智。它嗅到了张启明体内那纯净到极点、没有被任何畸变污染的血肉气息，几百张嘴同时淌下粘稠的涎水。

轰！

巨大的肉瘤猛地弹射而起，砸碎了街道两侧的店铺，数十根粗壮的白骨触手化作长矛撕裂雨幕，带着堪比脏雷境巅峰的恐怖劲风，劈头盖脸地朝张启明贯穿而下。

腥风扑面，吹得张启明鬓角发丝狂舞。

他连腰间的刀柄都没有碰。

识海深处，盘膝而坐的天师法相豁然睁眼。

张启明在心底敕一字：镇。

胸口处，阳平治都功印残片猛地爆发出一圈肉眼不可见的紫金涟漪。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霆轰鸣，也没有耀眼的电光火石。这是一种纯粹建立在概念与规则之上的降维碾压。

那枚牙牌散发的高级耗材因果，加上阳平印那统御万法的拒意，在接触到白骨触手的瞬间，产生了极其暴烈的化学反应。

半空中的五品肉瘤猛地一僵。

它那数百张人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面皮剧烈抽搐，几百张嘴巴同时大大张开，却被位格压制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嗤——

粗壮的白骨触手在距离张启明头顶不足半尺的位置触及紫金涟漪，毫无征兆地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腥臭的黑水洒落。

紧接着，那庞大如楼阁的肉瘤本体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它体内的混乱道蕴被阳平印的威压强行震散，维系庞大身躯的因果锁链瞬间断裂。

轰隆一声闷响，肉瘤轰然坍塌，化作一地腐臭的脓血与碎骨，再无半点生机。

从始至终，张启明没有消耗哪怕一丝雷罡。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一头高阶畸变体形神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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