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云雾深处

粘稠得近乎实质的白雾，重重叠叠，活像一层又一层湿冷的裹尸布，将张启明的感官死死缠绕。

他觉得自己在下沉。

意识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冰冷的水流顺着毛孔往里钻，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那是雷火炸裂后的余震，极致的狂暴之后是抽空一切的虚脱。

“哗啦——”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耳畔炸开。

张启明睁开眼，满眼都是混沌的惨白。他正躺在半截焦黑的飞舟残骸上，残骸在水面上晃晃悠悠，活像一口漂浮的黑棺。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草木腐烂的酸气，夹杂着界河煞气特有的铁锈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死鱼肚皮翻开后的腥臭。

“咳……呕！”

他艰难地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一口暗红色的血块被强行吐入江中。血块入水，冒起一缕细烟，嗤嗤作响。烟气在墨色的江面上凝而不散，透着股阴森。

肺部活像被塞进了生锈的铁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粗重。

“左腿……”

张启明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由阴阳磨盘强行修复的左腿，此时己经发黑浮肿，皮下的雷纹暗淡得如同燃尽的灰烬，偶尔有一丝微弱的蓝光闪过，却又迅速被弥漫开来的死气吞噬。那是煞气入骨的征兆。

如果没有灵力压制，这条腿迟早会烂透。

“林月儿？”

他声音嘶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打磨。

神识如风中残烛，他强行将其向西周扫去。这白雾竟然有隔绝感知的怪异。原本能覆盖百丈的感知，在这里竟然缩减到了区区三丈。

云雾泽。

这个名字从脑海中浮现。这是界河下游最出名的死地。传闻中，这里的雾气是由无数溺死者的怨气凝结而成，入者必迷，迷者必死。

这里没有风，没有鸟鸣，连江水流动的声音都显得那样压抑。

“救……救命……不要过来……”

微弱的呢喃声从左侧的芦苇荡中传来，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张启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腿传来的、钻心剜骨般的剧痛，抓起一截断裂的木浆，用力划开水面。

指尖不经意间划过那些漂浮在水面的绿色浮萍，触感竟像是在抚摸死人的皮肤，油腻、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挣扎感。

残骸缓缓驶入芦苇荡。

这里的芦苇足有两米多高，叶片边缘生着细小的锯齿，在雾气中摇曳，沙沙乱响。

拨开最后一丛芦苇，张启明看到了林月儿。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出门必有百人护卫的世家嫡女，此时正蜷缩在一块长满暗红色苔藓的顽石上。她那件昂贵的云锦长裙早己破碎不堪，沾满了泥垢与血迹。

她的十指死死扣入泥土中，指甲缝里渗出的鲜血己经发黑。

“林月儿，醒来。”

张启明将飞舟残骸靠岸，踉跄着跳下。

刚一落地，那种湿软的触感就让他心头一沉。脚下的泥土仿佛是活的，每踩一下，都会涌出暗红色的脓水。

他走到林月儿面前，发现她的眼神彻底涣散了，瞳孔中映照出的不是白雾，而是无数重叠的、扭曲的人影。她在笑，又在哭，嘴里念叨着一些支离破碎的名字。

“爹……娘……大哥……别丢下我……他们过来了……他们就在树后面……”

“啪！”

张启明毫不留情地甩了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雾气中传得很远。

林月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发抖。

“神智快到极限了吗？”

张启明眼神冷硬。在这个诡异的世界，普通人面对这种程度的阴煞之气，为了保命，魂灵不得不自个儿藏进混沌里，也就是成了疯子。

他伸手按在林月儿的眉心，调动了雷骨中最后一丝存量。

“噼啪。”

一丝微弱的、仅有发丝粗细的蓝色电弧在她眉心跳动。

林月儿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涣散的瞳孔终于渐渐聚焦。在看清张启明那张沾满血迹却冷峻如铁的脸后，她竟发疯似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张启明的肉里。

“鬼！到处都是鬼！他们在笑……他们在吃我爹的头……张启明，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她的哭喊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云雾泽中显得格外突兀。

“闭嘴。”

张启明没有推开她，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能感觉到，随着林月儿的哭喊，西周的白雾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了。在那浓雾深处，隐约有几双幽绿的眼睛正在缓缓靠近。

[作者寄语] 《大武天师：肉身成圣，神目诛邪》第 48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老虎伍兹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