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阎王爷的信任

陈顺在阴司待了一段日子，慢慢摸出了一些门道。

这阴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酆都城方圆百里，宫殿衙署一应俱全，各路鬼差各司其职，等级森严，规矩繁多。

可说到底，这里和阳间也没什么两样——有人就有圈子，有圈子就有远近亲疏。陈顺虽然是个泥腿子出身，可他有个长处：他眼睛毒，心里明。

谁对他好，他记着。谁对他不好，他也记着。谁喜欢听什么话，谁讨厌什么事，他看几眼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这是穷日子逼出来的本事。在阳间的时候，他在地主陈广福家扛了十年活，伺候人的本事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他不是天生就会奉承，是饿怕了，冷怕了，知道不低头就活不下去。如今到了阴间，这些本事反倒派上了用场。

王爷身边的日子，比陈顺想象的要清闲，也要复杂。

清闲的是，王爷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阴司公务——批阅生死簿、审断冤案、裁决鬼魂去向，忙起来整日整夜不抬头的。

陈顺作为随从，要做的事情无非是端茶倒水、磨墨铺纸、传话跑腿。这些事情他做起来得心应手，比扛活轻松了不知多少倍。

复杂的是，王爷身边的人不止他一个。

王爷身边有西大判官——崔府君、钟馗、陆之道、魏征。这西位各司其职，崔府君管生死簿，钟馗管捉鬼，陆之道管赏善，魏征管罚恶。

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在阴司的地位仅次于王爷。陈顺在他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陈顺有陈顺的办法。

他对崔府君恭敬有加，从不逾矩。崔府君说什么，他都记在心里，从不反驳。崔府君交代的事情，他办得妥妥帖帖，从不打折扣。

慢慢地，崔府君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认可——不是亲近，是认可。在崔府君那里，这己经很难得了。

他对钟馗则是另一种态度。钟馗这个人，长得凶，脾气暴，嗓门大，可心眼不坏。陈顺每次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钟大人”，然后不多说一句话。

钟馗一开始根本不拿正眼看他，后来有一次，钟馗在殿上跟人吵了一架，气得胡子都来了，是陈顺悄悄端了一杯茶过去，放在他手边，什么话都没说就退下了。

钟馗看了那杯茶一眼，又看了陈顺一眼，从那以后，见了他也会点个头。

至于陆之道和魏征，陈顺暂时还够不着。那两位一个管赏善，一个管罚恶，整天忙得脚不沾地，陈顺连跟他们说话的机会都少。他也不急，来日方长。

陈顺把最多的心思，花在了伺候王爷上。

王爷这个人——不对，这个神，看着威严，其实有不少小习惯。

那天他照例在殿上伺候，王爷在处理一桩棘手的案子。一个女鬼跪在堂下，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是被冤死的，求王爷做主。

王爷翻看了生死簿，又问了崔府君几句，最后判了个“冤情属实，准予投胎，着令原凶阳寿尽后入第十层地狱”。

女鬼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顺端着茶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案子不复杂，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结了。

可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女鬼走出大殿时的表情——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表情，眼眶里还含着泪，嘴角却己经微微上扬了。

陈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端着茶走过去，放在王爷手边。王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茶凉了一分。

陈顺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一分。他赶紧把茶撤了，重新沏了一杯。第二杯端上来的时候，王爷没有皱眉，可也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陈顺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他在想白天那个女鬼。

他在想王爷皱的那一下眉头。

他在想自己来阴司这些日子，到底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想了很久，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做得不够好。

不是说他在偷懒。他每天卯时不到就起来，先把王爷殿上的茶水准备好，然后去校场训练，训练完了再回殿上伺候，一首伺候到王爷歇下才走。

该做的事情一样没落下，不该做的事情一件没多干。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他只是“做了”，没有“做好”。

什么叫做“做好”？

陈顺在阳间的时候，在地主陈广福家扛了十年活，见过形形色色的长工短工。有一种人，东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多干也不少干，干完了事。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11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