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次“夜巡”
陈顺每天的生活还是照旧,首到他来阴司的第三个月,才第一次知道阴差们也有夜巡这回事。
那天他在校场上练刀,尉迟雄忽然走过来,扔给他一套衣裳。黑色的,布料厚实,摸着有些硬,像是阳间衙门里差役穿的那种,可又比那种精细得多。
“穿上。”尉迟雄说。
陈顺接过来,抖开看了看,是一身黑色的短打,袖口和裤腿都用带子扎着,利利索索的,不拖泥带水。他抬头看了尉迟雄一眼,满眼疑惑。
“今晚跟我出去一趟,”尉迟雄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夜巡。”
“夜巡?”陈顺愣了一下,“去哪儿?”
“阳间。”
陈顺的手猛地攥紧了那身衣裳,指节咯咯作响。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此刻,他突然很兴奋!
尉迟雄看着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他没有解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别想太多,就是干活。带上刀。”
陈顺攥着那身衣裳,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西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只有手里那身衣裳是真实的。黑色的布料,粗粝的质感,扎在手心里微微发疼。
阳间。
他要回阳间了。
不是去望乡林隔着雾气远远地看,是真正的、脚踏实地的回去。哪怕只是干活,哪怕只是跟着尉迟雄走一趟,那也是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裳,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第一次去望乡林的时候,谢必安说过,去多了会被巡天的天兵盯上。那这一次,是尉迟雄带他去的,是公差,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去想。
他只想回去。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天晚上,陈顺换上了那身黑色短打,把腰刀别在腰间,站在住处门口等尉迟雄。
月亮是没有的。阴间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不分昼夜。可陈顺注意到,城里的灯比平时暗了一些,幽蓝色的光变得朦朦胧胧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街上的鬼差也少了,偶尔有一两个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尉迟雄来了。他也换了一身衣裳,不是校场上那身银白色的明光铠,而是一件黑色的铁甲,甲片细密,在幽光中泛着冷光。
他腰间挎着一把九环大刀,刀鞘上缠着黑布,把刀环裹得严严实实的,走起路来一点声响都没有。
“走。”尉迟雄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酆都城,穿过鬼门关,走上了一条陈顺从来没走过的路。路很窄,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尉迟雄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稳,陈顺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踩空。
“这条路叫‘夜巡道’,”尉迟雄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不低,“专门给夜巡的阴差走的。白天不走,晚上也不走,只有夜巡的时候才开。”
陈顺点了点头,想起尉迟雄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散了。
陈顺抬起头,看见了一片星空。
星星。他己经很久没有见过星星了。在阴间待了三个月,每天面对的都是灰蒙蒙的天、幽蓝色的灯,他几乎忘了星星是什么样子的。
此刻,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眨眼,有的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他停下脚步,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别看了,”尉迟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有的是机会?哈哈,这可太好了!陈顺回过神来,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路不知什么时候从土路变成了石板路,又从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边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田埂、麦茬、光秃秃的树、低矮的土墙。风里有泥土的气息,有干草的气息,有炊烟的气息。
阳间的气息。
陈顺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认出了这条路。
这是他活着的时候,从刘家沟去县城赶集走的那条路。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弯道,他都认得。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年——不,是走了整整“一辈子”。从十二岁到陈广福家扛活开始,到二十二岁死在牢里结束,这条路他走了十年。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14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