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苦力营

陈顺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回阴间的路上，尉迟雄走在最前面，老头走在中间，陈顺走在最后面。

老头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不停地往后看。

李家庄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雾气里。老头忽然停了下来，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尉迟雄没有催他。他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陈顺站在老头身后，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别哭了”？人家刚死，哭一哭怎么了？说“以后就好了”？以后好不好的，谁说得准？

他想起自己刚死的时候，连哭都没来得及哭。他是在牢房里死的，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死了以后，魂魄飘出来的那一瞬间，看见的是冰冷的砖墙、生锈的铁栏杆、发霉的干草堆。

没有人给他烧纸，没有人给他哭丧，没有人拉着他的手说“你走好”。

他是孤零零地死的。

可他比这个老头幸运。他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死了，等知道的时候，己经过了十天了。那十天里，他什么都不知道，像睡着了一样。等他醒来的时候，己经在鬼门关了。

这个老头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死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躺在门板上，看着邻居老太太给他烧纸，看着自己再也摸不到活人的头顶。这种清醒的痛苦，比什么都不知道要难受一万倍。

老头哭了很久，终于站了起来。

“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可语气平静了许多，“我不该耽误你们的时间。”

尉迟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老头跟在后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陈顺走在最后面，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爹在苦力营里搬石头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背影？

他不敢想。

把老头送到鬼门关，交给守关的阴兵，这趟夜巡就算结束了。

尉迟雄没有急着回去，他站在鬼门关外的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不知道在看什么。陈顺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着。

“你是不是想问你爹娘的事？”尉迟雄忽然开口了。

陈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我没——”

“你没说，可你心里一首在想。”尉迟雄转过身来，看着他，“从你来阴司的第一天，你就在想你爹娘，只不过你没提。你以为没人知道，可你每次去苦力营那边转悠的时候，你以为没人看见？”

陈顺低下了头。

“苦力营那边，不是你能随便去的地方，”尉迟雄的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陈顺的耳朵里，“那些干活的鬼魂，都是没有银两打点投不了胎的穷鬼。你去了又能怎样？你帮不了他们。你现在连自己的爹娘都帮不了。”

陈顺的手攥紧了。

尉迟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不是在骂你，”他说，声音软了一些，“我是在跟你说实话。你在王爷身边当差，你的身份不一样了。你要是被人发现在苦力营那边转悠，别人会怎么想？会认为王爷对苦力营有什么想法。这群人除了穷还有个“优点”，那就是八卦，他们看到你在那逛，到时候谣言西起，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陈顺抬起头，看着尉迟雄。

“将军，我爹娘是不是在苦力营。”

尉迟雄没有说话。

“他们在那里面干了十几年，”陈顺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死了以后才知道。我知道了，就不能当不知道。”

尉迟雄看着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想怎么办？”他问。

陈顺沉默了。

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有银两，没有门路，没有本事。他唯一能靠的，就是王爷对他的那一点点赏识。可那一点点赏识，够不够让王爷破例放他爹娘出苦力营？他不知道。

“你先别急，”尉迟雄说，“你在王爷身边的日子还短，有些事情急不来。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把本事练好，把关系处好。等你站稳了脚跟，再说你爹娘的事。”

陈顺点了点头。

“还有，”尉迟雄转过身去，声音低了下去，“你老婆的事，你也别急。”

陈顺愣住了。

尉迟雄没有再多说，迈步走下了高坡。陈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尉迟雄怎么知道他老婆的事？是谢必安说的？还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15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