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爷“唱戏”
三个人坐在那间小酒馆里,还是老位置,还是三碗忘忧酿。陈顺今天劈了一天的木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端起碗的时候手都在抖。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这是练功还是玩命?”
“练功。”陈顺说,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谢必安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他端起自己的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大老黑,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你知道王爷为什么留你在身边吗?”
陈顺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谢必安,等他说下去。
“不是因为你会端茶倒水,”谢必安放下酒碗,难得地正经了起来,“王爷身边不缺端茶倒水的人。阴司里想伺候王爷的鬼魂排着队,从酆都城排到鬼门关都不够。王爷留你,是因为你像他。”
陈顺愣了一下:“像他?哪儿像?”
谢必安看了看陈顺的脸,又看了看范无救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皮肤像。黑!”
陈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范无救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喝着酒,好像没有听见他们的话。可陈顺注意到,范无救端酒碗的那只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知道了,范无救在听。
他一首在听。
那天晚上,陈顺回到住处,没有急着躺下。
他坐在床沿上,把刀从鞘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刀身上的那道寒光。
阴司的刀和阳间的刀不一样。阳间的刀是铁打的,阴司的刀不知道是什么打的,看着像铁,可又不是铁。
刀刃上有一层幽幽的蓝光,像是从刀身内部透出来的,冷冷的,暗暗的,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刀刃,指尖感觉到一丝锋利的凉意。
一刀劈断铁心松。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做到。一个月?一年?十年?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会做到。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没有退路。
他在阳间没有退路,他死了,回不去了。他在阴间也没有退路,他不能投胎,不能忘记,不能回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走,往前练,往前劈。
劈开木桩,劈开石头,劈开一切挡在他面前的东西。
相信首到有一天,他能劈开阴阳两界那道看不见的墙。
陈顺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枕头旁边,挨着惠英做的那件棉袄......
陈顺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
每隔几天,到了那种说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的时辰,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放下手里的事情,穿过酆都城的大街小巷,走到那座桥头。
奈何桥。
他不上桥,就站在桥的这一头,看着桥那头的雾气翻涌。雾气是乳白色的,浓得像一锅煮开了的米汤,翻翻滚滚,永不停歇。
雾气后面隐约能看到一盏灯,昏昏黄黄的,在雾气中摇摇晃晃,像一只快要熄灭的萤火虫。
那是孟婆亭里的灯。
陈顺站在桥头,有时候站一炷香的功夫,有时候站半个时辰。他不说话,不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路过的鬼魂偶尔会看他一眼,然后匆匆走过,没有人问他在这里做什么,也没有人敢问,他穿着那件藏蓝色的袍子,胸口绣着十字,阴司的鬼差们都知道,这是王爷身边的人。
可陈顺自己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想看阳间,可奈何桥不是望乡林,从这里看不到阳间。
他想看惠英,可惠英不在雾气的另一边,她在更远的地方,远到连望乡林都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影子。
那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
也许只是因为这里是阴间和阳间最接近的地方。
站在这里,他觉得自己离惠英近了一些。
虽然他知道这是一种错觉,可错觉有时候比真相更重要。真相是他死了,再也回不去了,可错觉告诉他,你还在,你还在她附近,你还没有彻底离开。
陈顺不愿意戳破这个错觉。
这天他又站在桥头,雾气比往常浓了一些,浓到连孟婆亭里的灯都看不见了。
他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气,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普通鬼魂的脚步声,普通鬼魂走路是飘的,脚不沾地,没有声音。这脚步声又重又实,“咚、咚、咚”,踩在青石板上像打鼓。
陈顺没有回头。他听出来了,是范无救。
范无救走到他身边,也停了下来,面朝雾气,和他并肩站着。两个黑脸的人,不对,是两个黑脸的鬼,他俩站在奈何桥头,像两块黑色的石碑。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17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