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教陈顺识字
书不厚,薄薄的十几页,封面上没有字,纸张发黄发脆,像是放了很多年的老东西。陈顺接过来,翻了两页,一个字也不认识。
“这是什么?”他问。
“刀谱,”尉迟雄说,“上面画着刀法的招式,你照着练。”
陈顺又翻了几页,果然看见一些小人画,画的是一个人握着刀,做出各种劈、砍、刺、挑的动作。
画工很粗糙,小人画得歪歪扭扭的,可每个动作的关键之处都用红笔圈了出来,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将军,我不识字。”陈顺老实说。
“谁让你看字了?”尉迟雄不耐烦地说,“看图。图还看不懂?”
陈顺低头看了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他没有劈木桩,而是捧着那本刀谱,一页一页地看。他把每一个动作都看了十几遍,然后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想象着自己握着刀,做出同样的动作。
看完了整本刀谱,他合上书,站起来,拿起刀。
他试着做出刀谱上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劈,不是砍,是一种很别扭的姿势。
刀横在胸前,刀尖朝左,刀刃朝外,身体微微下蹲,重心落在右腿上。这个姿势他从来没有做过,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是被人拧成了麻花。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尉迟雄走过来看了看,没说话,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谢必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站在校场边上,歪着脑袋看陈顺,看了好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老黑,你这是在练功还是在受刑?”
陈顺咬着牙,不说话。他现在一说话,气就泄了,姿势就散了。
谢必安笑了一会儿,见他不理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陈顺手里。
“拿着,有用。”
陈顺低头一看,是一本小册子,比尉迟雄给的那本厚一些,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可他依然不认识。
“这是阴司的文字入门,”谢必安说,“你不是不识字吗?学学。在阴司混,不识字可不行。”
陈顺看着那本小册子,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想说谢谢,可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姿势就散了。
谢必安好像看懂了,摆了摆手,走了。
陈顺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晚上,陈顺回到住处,没有急着睡觉。他坐在桌前,翻开谢必安给的那本小册子,借着床头幽蓝色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阴司的文字和阳间的不太一样,可也不是完全不一样。有些字他认得——比如“一”“二”“三”,比如“人”“口”“手”。
有些字他看着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念什么。还有一些字,他从来没见过,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小蛇。
他认得很慢,一个字要看好几遍才能记住。可他很有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像老鼠啃木头,啃不动就换个角度接着啃。
他想起小时候,他爹想送他去私塾认几个字,可家里穷,交不起束脩。他爹在私塾门口站了三天,先生就是不松口。
后来他爹回来了,蹲在门槛上抽了一袋旱烟,一句话都没说。可陈顺知道,他爹心里难受。
现在他能认字了。在阴间,在死了以后。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讽刺。活着的时候想学学不起,死了以后反倒有机会了。
他低下头,继续认字。
又过了几天,陈顺在校场上练刀的时候,听见几个阴兵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王爷最近在挑人。”
“挑什么人?”
“挑去天庭开会的随从。王爷每个月都要去天庭朝会,以前都是崔府君跟着,这次王爷说要换个新人。”
“换谁?”
“不知道。听说要从下面挑一个,不一定是判官,也可能是随从。”
陈顺的刀顿了一下。
去天庭。
他听说过天庭。那是神仙们待的地方,比阴司高得多的地方。
王爷每月都要去天庭开会,有时候当天就回来,有时候去两三天。崔府君每次都跟着去,回来以后再把开会的内容传达给阴司各衙门。
陈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去天庭。他是王爷的随从,可随从和随从不一样。有些随从只能端茶倒水,有些随从却能跟着王爷出入天庭。
他不知道自己算哪一种。
他也不敢问。
他低下头,继续练刀。
那天晚上,陈顺又去了奈何桥。
雾气比前几天淡了一些,隐隐约约能看到桥那头的灯光。他站在桥头,看着那盏昏黄的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18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