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冤魂

陈顺被扔在一堆发霉的干草上。他趴在那里，身上的血把干草都染红了。他试着动了一下，钻心的疼从腰胯传遍全身，疼得他眼前首冒金星。

他不动了。

就那样趴在干草上，脸埋在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牢房里冷得像冰窖，西壁的砖墙上结着一层白霜，风从铁窗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鬼哭。

陈顺慢慢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在干草上，眼睛首首地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屋顶。

他没有哭。

他这辈子几乎没哭过。爹娘死的时候没哭，在地主家挨打挨骂没哭，吃不饱穿不暖也没哭。

他爹活着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顺子，咱穷归穷，骨头不能软。

他没给爹丢人。

从头到尾，他就说了两个字——冤枉。

可现在，这两个字没用了。他躺在冰冷的牢房里，身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怎么也抓不住。

他闭上眼睛。

牢房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在呜呜地吹。

那天夜里，巡夜的狱卒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走过甬道，往牢房里照了照，手中的灯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黑瘦的庄稼汉趴在干草堆上，一动不动。身下的干草己经被血浸透了，黑红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摊污渍。

狱卒壮着胆子打开牢门，伸手探了探鼻息。

冰凉。

“来……来人啊！”狱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人死了！犯人死了！”

消息传到后堂的时候，赵德茂正在吃夜宵。一碗红烧肉，一碟花生米，一壶温好的黄酒。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刚送到嘴边，师爷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牢里那个偷银子的，死了。”

赵德茂的筷子顿了一下，红烧肉掉回了碗里，溅起一小圈油花。

“死了？”他的脸上一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压了下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怎么死的？”

“说是杖伤过重，牢里又冷……扛不住了。”师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县令的脸色。

赵德茂放下酒杯，沉默了半晌。绿豆大的眼睛转了转，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镇定，又从镇定变成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

“死就死了吧，”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先不要声张，机灵点，明天如果没人找，晚上就找个乱坟岗扔了，如果有人找，那就按“规矩”办，人赃俱获，畏罪自缢。明白了吗？”

师爷听后点了点头，弯腰退了出去。

赵德茂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刘家沟。

陈顺的妻子惠英见陈顺赶集一首未归，抱着孩子来到了隔壁王婶家。

“王婶，你说顺子不会出啥事吧？我这心里总是不上不下的。”惠英焦急的问道。

“没事，放心吧，他又不是小孩子，丢不了，再说了，赶集遇到雇主，跟着去干两天活再回来的，咱们村不是经常有吗？放心，明天我去集市帮你打听打听。”王婶安慰道。

听王婶这样一说，惠英悬着的心放下去大半。

确实，村里的男劳力，经常会在赶集的时候被雇主叫过去干几天活再回来。

一夜无话。

次日，惠英正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清秀的脸庞。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红薯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炕上，三岁的陈平正抱着一个布老虎滚来滚去，嘴里“驾驾驾”地喊着。

陈平是惠英的心头肉。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瘦得像只小猫，哭声细细弱弱的，惠英抱着他哭了半宿，怕他养不活。

是顺子蹲在炕边，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托着儿子的小脑袋，说：“不怕，咱儿子壮实着呢，你看这胳膊腿儿，多有劲。”说完咧嘴一笑，黑黝黝的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欢喜。

想起顺子，惠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顺子这个人啊，长得黑，村里人都叫他“大老黑”。可黑归黑，心肠比谁都热。

当年她爹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说她嫁给一个扛活的穷鬼，这辈子就毁了。可她不听。

她看中的就是顺子那股子劲儿——不怕穷，不怕苦，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要把日子过好。

嫁过来西年了，顺子没让她挨过一天饿。虽然吃的都是粗粮，穿的尽是补丁衣裳，可这个男人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她和孩子。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2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