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冲天灵盖

陈顺学字学了将近两个月的时候，终于能把那本官职名录从头到尾认一遍了。不是每个字都认识，但大部分字他看着眼熟，念得出来，知道是什么意思。这己经比他自己预想的快了很多。

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每天认十个字，雷打不动。不管白天在校场上劈了多少木桩、练了多少遍刀法，不管晚上在王爷殿上站了多久，回到住处，他一定要把那十个字认完。

有时候认到一半眼皮就开始打架，他就站起来走两圈，用冷水洗把脸，回来继续。

有时候认到最后一个字怎么都记不住，他就把这个字写在手心上，第二天走在路上不停地看，看一遍念一遍，念到记住为止。

谢必安说他这是笨办法。陈顺承认自己笨，笨人就得用笨办法。聪明人看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他看十遍才能记住，那他就看十遍。他不怕慢，只怕停。

那天在校场上，陈顺练完刀法，坐到边上翻开册子认字，尉迟雄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把册子从他手里抽走了。

“今天认了多少个了？”尉迟雄问。

“八个。”

“哪八个？”

陈顺把那八个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尉迟雄听完，把册子还给他，没有说“还行”，也没有说“不行”。他站在陈顺面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王爷殿上那些文书，都是谁写的？”

陈顺愣了一下：“不是崔府君写的吗？”

“崔府君写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下面的文书写的。王爷殿上有三个文书，专门负责抄写和整理生死簿的摘录。那三个人，每一个都能写会算，字写得跟印出来的一样。”

陈顺不知道王爷殿上还有文书。他每天在殿上伺候，只看见王爷批阅生死簿，崔府君在一旁协助，从来没注意过还有三个文书在偏殿里抄抄写写。

“你想说什么，将军？”陈顺问。

尉迟雄看了他一眼：“我是想说，你光认字不够，还得学写字。认字是眼睛的事，写字是手的事。眼睛会了，手不一定能跟上。”

陈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长满了老茧，粗粗糙糙的，指头又短又粗，像是十根小萝卜。他想象着这双手握住毛笔的样子，自己都觉得好笑。

“将军，我这手，不是写字的手。”

“放屁，”尉迟雄说，“什么手不是写字的手？你握刀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是握刀的手？你扛活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是扛活的手？手就是手，干什么都行，看你想不想干。”

陈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第二天，尉迟雄给了他一支毛笔和一块砚台。毛笔是旧的，笔杆磨得发亮，笔头有些分叉了，可还能用。砚台是石头做的，巴掌大小，边角磕掉了一块，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在阴司初学写字时用的，”尉迟雄把笔和砚台放在陈顺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用了好多年了，一首留着。现在给你。”

陈顺捧着那支笔和那块砚台，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不是东西重，是心里沉。尉迟雄这个人，嘴上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他把用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给了他，这比说一百句“我看好你”都重。

“将军，我——”

“别废话，”尉迟雄打断了他，“练字去。每天写五十个字，写不完不许睡觉。”

陈顺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他知道尉迟雄不爱听这个。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陈顺第一次握笔。

毛笔握在手里的感觉，跟握刀完全不一样。刀是实的，笔是虚的。刀有分量，笔没有。握刀要用力，握笔不能用太大力，用太大力笔尖就分叉了，写出来的字像扫帚扫过的痕迹。

陈顺试了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力道，可写出来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首，“一”字写得像蚯蚓，“人”字写得像两条打架的蜈蚣。

他写了满满一张纸，五十个字。写完了自己看了看，觉得没脸见人。他把那张纸叠起来塞进枕头底下，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可第二天，尉迟雄问他写了没有，他老老实实地说写了。尉迟雄让他拿出来看，他磨蹭了半天才从枕头底下把那张纸抽出来，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尉迟雄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很久。陈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等着挨骂。

“还行。”尉迟雄说。

又是这两个字。可这一次，陈顺听出来，这两个字的意思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尉迟雄说“还行”，是真的还行，勉强过得去。这一次说“还行”，是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给他留点面子。因为他写的字，是真的不行。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20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