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苦力营里的爹娘(二)
第二天,陈顺在校场上找到谢必安,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谢必安接过去,展开看了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就这些?”谢必安问。
“就这些。”陈顺说。
谢必安没有再说什么,把信叠好,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爹要是问你为什么字写得这么丑,我就说你在阴间忙着练刀,没时间练字。”
陈顺张了张嘴,想说“别”,可谢必安己经走远了。
信送出去以后,陈顺等了五天,没有回信。他不敢催谢必安,也不好意思问。每天晚上回到住处,他都会摸摸枕头底下那些写满字的纸,想着他爹收到他的信没有,看了没有,有没有找人代笔给他回信。
第六天,谢必安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在陈顺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你爹的回信。”
陈顺一把抢过去,展开来看。信上的字迹跟他上一封收到的差不多,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都很规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顺儿吾儿,来信收到。字写得不好,但你能重新学字,为父甚是高兴。你娘看了信哭了,不是嫌你字丑,她也是高兴。她说你从小没上过学,现在会写字了,她高兴。你在王爷身边要好好干,别偷懒。你娘身体还行,就是老咳嗽,不碍事。你照顾好自己,别惦记我们。爹字。”
陈顺捧着那封信,他看了两遍,又看了第三遍,才把信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老谢,”他说,“谢谢。”
谢必安摆了摆手,说:“你爹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谢必安清了清嗓子,学着老年人的语气,“你跟顺子说,字丑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
陈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爹这个人,一辈子没夸过他,嘴上永远在说“别偷懒”“好好干”“别惦记我们”。可他知道,他爹心里有他。
那天晚上,陈顺坐在桌前,铺开纸,磨好墨,又给他爹写了一封信。这一次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认认真真的,像是在雕琢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写了几十个字——“爹,娘,信收到了。我在这边挺好的,王爷对我很好,尉迟将军教我练刀,老谢和老范也经常帮我。你们在苦力营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等我站稳了脚跟,我想办法让你们从苦力营出来。儿子顺。”
写完了,他看了看,字还是歪的,可横比上次首了一些,竖也比上次正了一些。他把信纸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明天交给谢必安。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胡思乱想。
他在想他娘看到这封信会不会又哭了。他娘这个人,心软,爱哭,活着的时候就爱哭,死了以后估计也没改。
他小时候在外面跟人打架,脸上挂了彩,他娘一边给他擦药一边哭,哭得比他还厉害。他不怕疼,怕他娘哭。他娘一哭,他就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他娘在苦力营搬石头,他爹在苦力营推车。两个人都老了,干不动了,可没人替他们。他在阴司当差,天天端茶倒水、练刀学字,过得不苦,可他爹娘在苦力营里吃苦。
他不能不管。可苦力营的规矩很严格,在苦力营关着的死人是不允许亲人见面的!
又过了些日子,陈顺在校场上劈木桩的时候,尉迟雄忽然叫住了他。
“陈顺,你过来。”
陈顺收了刀,走过去。尉迟雄站在校场边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陈顺心里有些发毛。
“有件事要跟你说,”尉迟雄说,“王爷今天早上批了一批苦力营的名册,把你爹娘的名字划掉了。”
陈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您说什么?”
“我说,你爹娘可以从苦力营出来了。”尉迟雄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王爷亲自批的,没有走任何人的门路,也没有收任何人的银两。就是大笔一挥,把人放了。”
陈顺站在那里,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尉迟雄看着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还不去看看?”尉迟雄说。
陈顺这才回过神来,把刀往地上一搁,转身就跑。他跑得飞快,脚下生风,穿过酆都城的大街小巷,穿过那座他每天都要经过的石桥,穿过那片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的青石板路。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22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