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身在阴司,心在阳间
陈顺他爹娘从苦力营出来以后,陈顺觉得自己的日子忽然多了几分亮色。
阴间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挂在那里,不管你看了多少天都不会习惯。
可每次他从校场出来,拐过那条巷子,走进爹娘住的那条街,远远地看见那扇门开着,门口站着他娘,他娘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笑眯眯地等着他——他就觉得天好像没那么灰了。
他娘从苦力营出来以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在苦力营的时候,她的背是佝偻的,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走起路来拖着步子,像一片快要落下来的枯叶。
出来以后,她的背慢慢首了一些,脸上的皱纹还在,可眼睛里有光了。
她开始张罗着给陈顺做吃的,她蒸馒头,熬粥,腌咸菜,每一样都做得认认真真的,像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陈顺每次去,他娘都要端出一碗粥来,逼着他喝完。陈顺其实不饿,可他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的,喝完还把碗底亮给他娘看,说:“娘,您做的粥真好喝。”
他娘就笑,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晒干了又被水泡开的菊花。
他爹还是老样子,话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每次陈顺来,他都会从屋里搬出那把破椅子,放在门口,坐下,抽一袋烟——阴间的烟,没有火,可叼在嘴里有那个意思。
陈顺坐在门槛上,跟他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校场上练了什么刀法,王爷今天喝了什么茶,谢必安又说了什么笑话。
他爹听着,不插嘴,偶尔点一下头,有时候抽一口烟。
有一天陈顺说到尉迟雄教他刀法的事,说尉迟雄怎么凶,怎么骂人,怎么在他劈断第一根铁心松的时候说了句“还行”。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他爹听着听着,忽然开口了。
“这个尉迟将军,是个好人。”
陈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爹说的“好人”,跟他说的“好人”不是一个意思。他说的好人是这个人不坏,他爹说的好人是这个人值得交。他爹看人比他准,一辈子没看走过眼。他说尉迟雄是好人,那尉迟雄就是好人。
“爹,您放心,我会好好跟尉迟将军学的。”
他爹点了点头,又抽了一口烟,沉默了半晌,忽然说了一句:“顺子,你现在在王爷身边当差,又跟着将军学刀法,日子比以前强多了。可你心里还装着别的事吧?”
陈顺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心里装着你媳妇,装着你儿子。”
陈顺低下头,没有说话。
“爹知道你放不下,”他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可你放不下又能怎样?你回不去了。你在阴间,她们在阳间。阴阳两隔,你帮不了她们,她们也帮不了你。”
“就像苦力营的这些人,也都是些心有所念的人,个个重情重义,宁愿做苦力,也不喝那孟婆汤。”
“爹不是不让你想,”他爹说,“是想让你想明白。想可以,别钻牛角尖。你把自己折腾垮了,你媳妇在阳间也不会好过。”
陈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爹,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他爹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送他。他娘从屋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塞进陈顺怀里。
“顺子,这是娘蒸的馒头,你带回去吃。”
陈顺把那包馒头揣进怀里,转身走了。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娘还站在门口,他爹坐在那把破椅子上,两个人都看着他。他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怀里的馒头还是热的。
又到了夜巡的日子。
这次尉迟雄没有带陈顺去阳间,而是让他留在阴司,跟着黑白无常去巡查酆都城。
“夜巡不一定非要去阳间,”尉迟雄说,“酆都城每天晚上也要巡,看看有没有不安分的鬼魂闹事,有没有不该出现在城里的东西混进来。你跟老谢老范去,他们熟悉路,你跟着学。”
陈顺应了,换了那身黑色短打,把腰刀别在腰间,在城门口等谢必安和范无救。
谢必安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白,在幽蓝色的灯光下白得发亮,像一盏会走路的灯笼。范无救跟在他身后,一身黑,像是谢必安的影子。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23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