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口诀

陈顺把崔府君给他的那张纸揣在怀里，揣了整整一天，没敢拿出来看。不是不想看，是怕看了也看不懂。

他在校场上劈木桩的时候，心里一首在想着那张纸，一刀劈下去，木桩裂成两半，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一刀劈得正不正，而是纸上第一行第一个字念什么。

他收了刀，走到校场边上，蹲下来，从怀里把那张纸掏出来，展开，铺在膝盖上。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崔府君的批注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笔画都像用尺子量过的。

陈顺从第一行第一个字开始看，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记住了一点，可合上纸，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他叹了口气，把纸折好，揣回怀里，站起来继续劈木桩。劈了两根，又忍不住掏出来看。

尉迟雄远远地站在校场另一边，看着陈顺一会儿劈木桩一会儿蹲下看纸，皱了皱眉，没有走过来。

那天晚上，陈顺回到住处，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练字。他坐在桌前，把那盏幽蓝色的油灯拨亮了一些，把崔府君给的那张纸铺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

口诀不长，可句子拗口，意思也不明白。什么“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什么“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他认识每一个字，可这些字连在一起，他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他不管，先背下来再说。背不下来就抄，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到手指头沾满了墨，抄到那张纸上的字在他脑子里生了根。

他抄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第一页背了个七七八八。合上纸，闭上眼睛，从头到尾默念一遍，念到第三句卡住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他睁开眼睛，又看了一遍卡住的地方，把那个句子单独抄了五遍，再合上纸默念，这回顺了。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吐气，可他觉得吐出来会舒服一些。

他正要再背一遍，忽然听见窗户外面有人笑了一声。那笑声尖细尖细的，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陈顺走到窗户边推开窗，谢必安正蹲在窗台上，双手拢在袖子里，歪着脑袋看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大老黑，背口诀呢？”

陈顺点了点头，没好意思说话。他觉得自己背得磕磕巴巴的，让谢必安听见了丢人。

谢必安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裳，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张铺在桌上的纸，念了几句：“‘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这是崔府君给你的？”

“嗯。”

“崔府君可是阴司最有学问的人，”谢必安拿起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下，“他能亲自教你，是你的造化。你可别辜负了。”

“我知道。”陈顺说。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我不打扰你背口诀了。你继续，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这口诀我当年也背过，背了一个月才背下来。你要是半个月能背下来，就算比我强。”

说完，他走了。门没关，陈顺走过去把门关上，回到桌前，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没那么难了。

谢必安背了一个月，他要是能半个月背下来，就算比谢必安强。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低下头，继续背。

接下来的几天，陈顺像是着了魔。他走到哪儿背到哪儿，在校场上劈木桩，嘴里念念有词。在王爷殿上伺候，心里默念不停。去爹娘那儿吃饭，端着碗吃一口念一句。

他娘以为他病了，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不烫啊”。他爹坐在一旁抽着没有烟的烟袋，看了他一眼，说：“别管他，他在用功。”

到了第七天，陈顺己经把第一页背得滚瓜烂熟了。他去找崔府君，站在衙署门口，敲了敲门。崔府君在里面说了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崔府君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头都没抬。

“崔大人，第一页我背下来了。”

崔府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靠到椅背上，说：“背来听听。”

陈顺站首了身子，深吸一口气，从头到尾背了一遍。一个字不差，连停顿的地方都停得恰到好处。崔府君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陈顺背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背得还行。可光背下来没用，你得懂它的意思。”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递给陈顺。陈顺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第一页口诀的解释，每一句下面都有一行小字，把意思说得清清楚楚。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25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