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练气

那天晚上，陈顺又去了奈何桥。雾气比前几天淡了一些，隐隐约约能看到桥那头孟婆亭里的灯光。

他站在桥头，望着那片翻涌的雾气，心里想着口诀上的那些句子。他在想，如果他能调动天地之间的气，能不能用这些气穿过这片雾气，看到阳间？他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可他愿意试一试。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口诀，一遍，两遍，三遍。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是风，不是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流动，看不见摸不着，可他感觉得到。

他睁开眼睛，雾气还是那片雾气，灯光还是那盏灯光，什么都没变。可他心里不失望。这才刚开始，他己经感觉到了什么，这就不错了。

他转过身，走回了酆都城。城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幽蓝色的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像一条河。他走在路上，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在给什么打着节拍。

他想，明天去找崔府君，把看不懂的地方问清楚。问清楚了，他就可以开始练了。练会了，他就能托梦了。托了梦，惠英就能在梦里见到他了。

他不知道惠英会在梦里看到他什么样子——也许是以前那个又黑又瘦的顺子，也许是现在这个腰板挺首了的顺子。不管什么样子，只要她能看到他就行。

他推开住处的门，脱下那件藏蓝色的袍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在心里又背了一遍口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可他的脸是热的。

崔府君第二次授课的时候，陈顺把背了一个月的口诀从头到尾默写了一遍。字还是歪的，可排列得整整齐齐，像刚学走路的娃娃终于能站稳了。

崔府君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顺以为他要生气了——毕竟这字写得确实拿不出手。

可崔府君把纸放下，只说了一句：“字要接着练。”然后翻开那本厚厚的法术典籍，开始讲第二页。

第二页的内容比第一页深了许多。第一页讲的是“气”是什么，第二页讲的是怎么感知“气”。

崔府君说，天地之间的气无处不在，可普通人感觉不到，就像鱼感觉不到水。要感知气，先要让自己的心静下来，静到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纹。

然后慢慢去体会周围那些细微的、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风的流动、温度的变化、空气中隐隐约约的气息。

陈顺听着，觉得这比背口诀难多了。背口诀只要下功夫就行，可让心静下来，他做不到。他心里装着太多东西了，像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崔府君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了一句：“你心里那些事，放不下就先搁着。别去想它们，也别刻意不想。你越是不想，它们越往外冒。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它们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陈顺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到住处，他坐在桌前，把灯拨亮，铺开纸，想练字。可他的心静不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崔府君说的那些话——感知气，让心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试着不去想任何事情，可他越是不想想，脑子里的事情越多。惠英的脸，陈平的笑声，牢房里的冷，干草堆上的血，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

他睁开眼睛，叹了口气。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静。

这是他新学的字，左边一个“青”，右边一个“争”，笔画不多，可写出来歪歪扭扭的，像一栋快要倒塌的房子。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个字的样子就是他自己——想站首，可站不首，想站稳，可总有什么东西在推他。

他又写了一遍，这回好了一些。他又写第三遍，更好了一些。他一口气写了二十遍，写到第二十遍的时候，这个“静”字终于站住了，横平竖首，笔画分明。

他放下笔，看着这个字，忽然觉得心里好像真的静了一点。只是一点，可他能感觉到。像是池塘里被搅浑的水，慢慢地、慢慢地沉淀下去，底下的泥沙还在，可水面己经清了一些。

他把这张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挨着惠英做的那件棉袄和他写给惠英的那封信。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崔府君说的“气”。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26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