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带“温度”的风
陈顺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第一次感觉到阴间的风是有温度的。那天他从校场回来,浑身上下累得像散了架,劈了一整天的铁心松,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他走在酆都城的大街上,步子很慢,不想回住处,也不想去找爹娘,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上没有什么鬼魂,偶尔有一两个阴差匆匆走过,冲他点个头,他也点个头,然后各走各的路。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城墙上,仰头看着阴间灰蒙蒙的天。天还是那个天,灰的,沉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正要转身回去,忽然感觉到一阵风从城外吹过来。
阴间有风,这他早就知道。可这阵风不一样。不是方向不一样,也不是大小不一样,是温度不一样。
阴间的风永远是凉的,那种凉不是冬天的那种凉,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可这阵风是温的。不热,只是温,像春天里那种不冷不热的风,吹在脸上,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陈顺愣了一下,闭上眼睛,让那阵风从脸上吹过去。风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拂过面颊,可他能感觉到那阵风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一种他很久没有闻到过的、让他心里发酸的气息。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了。
这是阳间的风。
他在阳间活了二十二年,每年春天都能闻到这种气息。是泥土解冻的气息,是麦苗返青的气息,是柳树抽芽的气息。
他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觉得风就是风,有什么好闻的?可现在,在这阴间灰蒙蒙的天底下,在这座死气沉沉的酆都城里,他闻到这股气息,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站在城门口,一动不动,让那阵风从他身上吹过去。风吹过他的脸,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胸口那个银线绣的十字。
他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可风从指缝间溜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风停了。城门外又恢复了死寂,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陈顺把手放下来,在城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陈顺去找了崔府君。他没有说昨晚在城门口闻到阳间风的事,他觉得那是自己的秘密,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崔大人,阴间的风是从哪里来的?”
崔府君正在批阅文书,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阴间的风从阴间来。你想问什么?”
陈顺想了想,说:“昨晚我在城门口,感觉到一阵风,不是阴间的风。”
崔府君放下笔,靠到椅背上,看着陈顺,沉默了一会儿。“你感觉到了?”
“嗯。”
崔府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推给陈顺。“你看这一页。”
陈顺低头看去,那是一张图,画的是阴间和阳间的界限。图上画着两条线,一条粗的,一条细的,两条线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粗的那条线旁边写着“阴间”,细的那条线旁边写着“阳间”,两条线之间密密麻麻地画着许多小点,像是一群蚂蚁。
“阴间和阳间之间有一道屏障,”崔府君指着那张图,“这道屏障不是密不透风的。它上面有许多缝隙,阴间的气会通过这些缝隙渗到阳间,阳间的气也会通过这些缝隙渗到阴间。你说的那阵风,大概就是从某条缝隙里渗进来的。”
陈顺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些缝隙,人——不对,鬼魂能穿过去吗?”
崔府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警告的意味。“不能。那些缝隙太小了,只能让气通过。魂魄穿不过去。你别打这个主意。”
陈顺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睛还盯着那张图,盯着那些小点,像是在数它们有多少个。
崔府君把书合上,放回抽屉里。“陈顺,我跟你说过,不要管阳间的闲事。你闻到阳间的风,那是你的缘分,你感受一下就行了,别往深处想。”
陈顺点了点头,站起来,说了声“谢谢崔大人”,转身出了门。
走出衙署的时候,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几张纸——口诀、解释、经络图。三张纸,摞在一起,边角己经被他摸得起了毛边。
他在想崔府君说的话——那些缝隙太小了,魂魄穿不过去。太小了,穿不过去。那他什么时候才能穿过去?等他学会了法术,能不能把自己的魂魄变小,小到能从那些缝隙里钻过去?他不知道。可他愿意试一试。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28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