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引气之法

陈顺是在来阴间的第六个月，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

那天他坐在住处的桌前，把崔府君给的经络图铺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第三遍。

图上那些圆圈和线条他己经烂熟于心，可闭上眼睛去感受的时候，肚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屋子，什么都没有。

他不急。崔府君说了，感知气这件事，有人快有人慢，快的一个月就能感觉到，慢的要一年两年。他才练了不到半个月，着什么急？他把经络图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推开门，打算去校场劈几根木桩换换脑子。

走到校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尉迟雄正站在校场中央，手里握着那把九环大刀，刀背上的九个铁环在幽蓝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尉迟雄没有在练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铁铸的雕像。陈顺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着，不敢进去打扰。他认识尉迟雄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站着不动的时候。

尉迟雄这个人，在校场上永远在动，不是在练刀就是在骂人，让他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比让他劈一百根木桩还难。

可此刻，他站着。闭着眼睛，握着刀，一动不动。陈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可他觉得那姿态有些眼熟——闭上眼睛，静下心来，去感知什么东西。

他在感知什么？是气吗？陈顺不知道，可他不敢问。他悄悄退后几步，转身走了。他不想打扰尉迟雄，也不想让尉迟雄知道自己看见了他站着不动的样子。尉迟雄这个人，最怕被人看见他不那么“尉迟雄”的一面。

陈顺沿着酆都城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奈何桥头。

他站在桥头，看着那片翻涌的雾气，忽然想起崔府君说的话——气无处不在，在河岳里，在日星里，在风里，在雨里，在你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那雾气里有没有气？应该有的。崔府君说了，无处不在，那雾气里肯定也有。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雾气里的气。

什么也没有。他站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又来了？”

他回头一看，是孟婆。孟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桥那头走了过来，佝偻着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浑浊发黄的孟婆汤。她笑眯眯地看着陈顺，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像一张揉皱了的纸。

陈顺行了个礼：“孟婆婆。”

孟婆“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那个银线绣的十字上，停了一会儿。“你是王爷身边的人？”

“是。”

“那个黑小子？”孟婆笑了，“听说过你。阴司都在传，王爷身边来了个黑脸随从，比黑无常还黑。”

陈顺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笑了笑。

孟婆端着碗走到桥边，把碗里的汤倒进桥下的河里。河水浑浊发黄，翻翻滚滚地往下游流去，孟婆汤倒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瞬间就被吞没了。

“你在感知气？”孟婆忽然问。

陈顺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孟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活了太久太久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目光——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不稀奇。

“你站在桥头闭着眼睛，不是在想事情，还能干嘛？这桥头的雾气里有气，可你感知不到，不是因为你的本事不够，是因为你的心不在这里。”

陈顺没听明白：“我的心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孟婆没有回答。她转过身，佝偻着背，慢慢地走回了桥那头。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的心在阳间。心在阳间，怎么感知阴间的气？”

陈顺站在桥头，看着孟婆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在阳间，怎么感知阴间的气？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首以为自己己经在阴间待了这么久，心应该也在这里了。可孟婆说，他的心还在阳间。也许她说得对。他每天想的是惠英，是陈平，是阳间的那个家。

他练刀是为了报仇，学法术是为了托梦，讨好王爷是为了站稳脚跟。他做的每一件事，根子都在阳间。

他的身体在阴间，可他的心，确实还在阳间。

那天晚上，陈顺去找了崔府君。他把孟婆的话复述了一遍，崔府君听完，沉默了很久。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忽大忽小。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27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