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每个人都有另一面
石头裂开了。
不是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的,是从边上裂了一块,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块。
尉迟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的暗劲刚摸着门,还早着呢。继续练。”陈顺应了,继续搬石头。
那天晚上,陈顺没有去崔府君的衙署。崔府君让他隔一天去一次,说是给他时间消化,不要学得太快。
他在住处练完字,盘腿坐在床上,把体内的气引出来走了一圈。气走得很顺,从丹田往下,到脚底,转个弯往上,到头顶,翻过去下来,回到丹田。
他睁开眼睛,把手放在膝盖上。
他在想尉迟雄说的暗劲。暗劲不是力气,不是技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藏在你的身体里,你不知道它在哪里,可你知道它在那里。你找它的时候找不到,你不找它的时候它就出来了。
尉迟雄说得对,陈顺现在只是刚摸着门,离真正学会还早得很。可他摸着门了,这就够了。
明天继续练,后天继续练,总有一天,他能像尉迟雄那样,一刀劈开一块铁心石。
不久,又到了夜巡的日子。
尉迟雄这次带陈顺去的是阳间的一个小镇,离清河县不远,叫柳河镇。
镇上有个老头死了,无儿无女,没人收尸。这种孤魂最难缠,得提前去接,不能等他自己走到鬼门关。
夜巡道还是那条路,两边的雾气还是那么浓。尉迟雄走在前面,陈顺跟在后面。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己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深一脚浅一脚了。
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坎,他记得一清二楚。
出了夜巡道,又是那片星空。陈顺抬头看了看,今天的星星比平时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他看了两眼,低下头跟上尉迟雄。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站在星空下发呆了,不是不想看,是看得多了,知道星空就是这样,看了也回不去,不看也忘不了。
柳河镇到了。镇子很小,就一条街,几十户人家。老头住在镇子最东头的一间破屋子里,门没锁,虚掩着。
尉迟雄推门进去,屋子里有一股霉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东西烂掉了的臭气。
老头躺在床上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没说完的话。
尉迟雄站在床边,掏出那面小旗子,在空中晃了晃。老头的魂魄从尸体上浮起来,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上面的墨迹己经快化没了。
他茫然地看了看西周,看见了尉迟雄,看见了陈顺,看见了自己躺在床上的尸体。
“我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尉迟雄点了点头。
老头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蹲下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尸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尉迟雄说了一句:“走吧。”
回阴间的路上,老头走在中间,很安静。他不像上次那个商人那样一步三回头,也不像那个李家庄的老头那样蹲在路上哭。他走得很稳,不快不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的到来。
陈顺走在最后面,看着老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头跟之前接过的那些孤魂都不一样。
他没有牵挂,没有舍不得,没有放不下的人。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他走了以后也不会有人想他。他活了那么多年,最后留下的痕迹就是一具没人收的尸体、一间没人住的破屋子。
陈顺忽然想到了自己。他死的时候身边也没有人,在牢房里,一个人,干草堆上。
可他有人想他。惠英在想他,陈平在想他,爹娘在想他。他死了快八个月了,她们还在想他。这个人不一样,他死了,没有人会想他。
陈顺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
把老头送到鬼门关,交给守关的阴兵,夜巡就算结束了。尉迟雄没有急着回去,他站在鬼门关外的那处高坡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像以前一样。陈顺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开口。
尉迟雄转过身来,看着陈顺。“你知道这个老头是什么人吗?”
陈顺摇了摇头。
“他是个账房先生,一辈子替别人算账,没娶过老婆,没生过孩子,连亲戚都没有几个。他活着的时候没什么朋友,死了以后也没什么人记得他。他这辈子不算苦,也不算甜,就是平平淡淡的,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流着流着就干了。”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38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