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十字未知之谜

从那晚以后，陈顺心里多了一个疙瘩。

疙瘩不大，可它在那儿，像鞋里的一粒沙，走路的时候不觉得，走久了就开始硌脚。

他每天晚上回到住处，脱下那件藏蓝色的袍子，都会低头看一会儿胸口那个银线绣的十字。

银线还是银线，十字还是十字，不热不凉，不闪不亮，跟他在崔府君的偏殿里第一次拿起它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他忘不了那天晚上在孙道士梦里的一幕——暗红色的光刺过来，他没有躲开，胸口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心口点了一盏灯，那道光替他挡了一挡。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去问谢必安，谢必安端着酒碗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我在阴司待了上千年，没见过这种事。袍子就是袍子，布料就是布料，怎么能挡法术？你是不是看花眼了？人在梦里眼睛花，不稀奇。”

陈顺知道自己的眼睛没花。那种亮不只是眼睛看到的，还是身体感觉到的。像有人在你胸口拍了一下，不重，可你知道那一巴掌是实的，不是虚的。

他又去问范无救。范无救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顺以为他没听见。然后范无救开口了，声音浑厚低沉：“不知道。”

就三个字。说完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再也没有说第二句话。

陈顺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范无救这个人，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不会装知道，也不会为了安慰你而编一个答案出来告诉你。

他又去问尉迟雄。尉迟雄正在校场上教一个新来的阴兵练刀，听了陈顺的话，把那个阴兵打发走，转过身看着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你在梦里跟人动手，手上没刀，心里急，自己给自己造了个假的挡箭牌出来。这种事我听说过，人在危急的时候，意念能生出东西来——假的，不是真的，可你自己觉得是真的，它就有用。你那个十字，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陈顺知道不是这么回事。自己的意念造出来的东西他自己分得清。那天晚上十字亮的时候，他没有想它，没有盼它，甚至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

它是自己突然亮的，可他没有跟尉迟雄争辩。他点了点头说“也许吧”，然后把话题岔开了。

尉迟雄教完刀法以后，陈顺没有急着走。他在校场边上的石锁上坐了一会儿，把那天晚上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崔府君的衙署走。

他心里隐隐觉得，如果阴司有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个人一定是崔府君。不是因为他官职高，是因为他懂得多，看得远，不像尉迟雄那样只看眼前的事，也不像谢必安那样只信自己见过的事。崔府君这个人，没见过的事他也信，只要道理说得通。

崔府君正在衙署里写一份文书，看见陈顺进来，放下笔，靠到椅背上看着他。他的目光在陈顺脸上停了两秒就移开了，低头拿起笔继续写，嘴里说了一句：“什么事？”

陈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那件藏蓝色袍子的前襟掀起来，指着胸口那个银色的十字。

“崔大人，那天晚上我去阳间找一个道士，他的法术打过来，我躲不开。这个十字亮了一下，替他我挡了一下。”

崔府君的笔停了。不是慢慢停下来，是突然停了，像被人掐住了手腕。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慢慢渗出来，洇开了一小团黑色的圆。

他没有抬头。陈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握着笔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按着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崔府君还是不动。他又等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再问，崔府君忽然把笔放下了。

“啪”的一声，笔杆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衙署里显得格外响。

崔府君抬起头看着陈顺，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陈顺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

是那种“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的白，像是不小心撞破了什么秘密，想装作没听见又装不像。

“你说什么？”崔府君的声音很低。

陈顺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十字亮了一下，替我挡了一下。”

崔府君的目光从陈顺的脸上移到他的胸口，落在那枚银色的十字上，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44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