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十日祭（一）

崔府君又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像在组织语言。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过一样东西，跟这个很像。可我没想到它会在这里，在一件袍子上，在你身上。”

陈顺听出了崔府君话里那种不确定的语气，像是在说“我不确定是不是，可如果不是，又怎么解释”。他没有追问，等着崔府君往下说。

崔府君首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

“那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阴司还没有你，没有我，没有现在这些人。王爷那会儿刚坐上这个位子没多久，天庭开会的时候听太上老君说了一样东西，说是在天地初开的时候留下的一缕灵气，藏在三界交汇之处，谁也炼化不了，谁也收服不了。它在那个地方待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不增不减，不生不灭，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陈顺听着，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不觉得崔府君在讲一个离他很远的故事，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故事，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心里本来就有的。

崔府君转过身看着陈顺。“王爷有心，加上他刚刚接管阴司，就去求了太上老君，把这缕灵气带回了阴司。他在祭坛上炼了十天十夜，想把那缕灵气炼化，收为己用。”

陈顺听到“十天”两个字的时候，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没有插嘴，把这两个字按在心里。

崔府君继续往下讲。王爷炼了十天十夜，法力消耗了大半，可那缕灵气纹丝不动，像一块扔进火里的石头，怎么烧都烧不化。王爷不服气，又炼了三天，还是不行。他去找太上老君请教，太上老君说了一番话。“十日都化不了，那就是与你无缘。带回去好生养着吧。”

崔府君讲到“十日”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语速，咬字很重。

陈顺坐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王爷把那缕灵气带回阴司以后，想办法养着它，可这灵气不安分，在阴司到处横冲首撞，撞到哪里哪里就塌。

阴司的城墙被它撞出了好几道裂缝，王爷的寝殿被它掀了半边屋顶，连阎王殿都差点遭了殃。王爷拿它没办法，打又打不得，收又收不住，放在哪里都不行。

陈顺听到这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缕灵气跟王爷无缘，跟他呢？他胸口这个十字，会不会跟这灵气有关？

崔府君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像是在对自己摇头。“这缕灵气后来被太上老君封在了一件袍子里。太上老君说，这灵气不认法力，不认地位，不认修为，它只认人。谁能穿得起这件袍子，谁就是它的主人。穿得起不是穿得上，是这灵气自己愿意跟着谁。它不愿意，你穿一百年也没用，它愿意，你刚穿上它就认了。”

崔府君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他走到陈顺面前，第一次伸手摸了摸那枚银色的十字。他的手指很凉，在十字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王爷给它取了个名字，”崔府君的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叫十日祭。”

十日祭。

陈顺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浑身上下像被电击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炸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炸开了，把他的魂魄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他说不清楚那是为什么，可他知道，这三个字跟他有关系。不是他听过这三个字，是这三个字认识他，等了他很久。

“这东西，”陈顺的声音有些发涩，“王爷炼了十天没炼化，太上老君封在袍子里，放在偏殿的架子上。我去了，看了一眼，选的就是这件袍子。”

他顿了一下，“崔大人，您是说，这缕灵气认了我？”

崔府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低头继续写那份被打断的文书。他的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当当的，不急不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只是给你讲了一个传说，”崔府君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是不是那回事，我不知道。你也不要多想。也许那天晚上你就是眼花了，也许是我的法术教得不对，让你意念出了岔子。很多事没有答案，你越是追着问，越问不出来。”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45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