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微臣亦有所闻，”

雨化田在侧接过话头，语调平缓，“其间最值得留意的，是不少人借此盛会为由头，暗中牟取暴利，手段层出不穷。”

“嗯。”

朱厚照轻轻颔首，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召你们前来，确为此事。

然则，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那些江湖草莽，倒还在其次，翻不出朕的手掌心。

此番两位剑客对决，朕所忧者，是有人借这潭浑水，行那暗度陈仓之举。”

话说到此，便不再往下挑明。

朱厚照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巡梭。

有些窗户纸，不必由他来捅破。

以曹正淳的性子，自会顺着竿子往上探。

果然，曹正淳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光亮，腰背虽仍躬着，气息却隐隐提了起来。

“陛下圣明。”

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只是老奴所查，或许不止于此。”

曹正淳垂首，语速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浸过油般滑入寂静的空气里。”此番 ** ，恐非自然而起。

有人……在暗处推波助澜。

其心必异。”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年轻 ** 紧绷的下颌线上。”为陛下龙体，为大明山河，此人断不可留。”

御案后的身影骤然一动。

“你说……有人操纵？”

朱厚照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无意识地扣住了扶手边缘，骨节微微发白。”曹伴伴，此言可有凭据？”

“老奴以性命担保。”

曹正淳俯身更深，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金砖。”纵有万般胆量，亦不敢欺君。”

他咽下了某个名字。

上次的教训还烙在记忆里，此刻只能让话语自己蜿蜒，引着听者走向预设的深渊。

“果然。”

年轻的皇帝忽然冷笑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架轻颤。”朕早觉有异。”

他站起身，阴影从肩头披泻而下，目光依次扫过阶前两人。”听着。

紫禁之巅的对决开始前，朕要你们找出那只暗手。”

停顿如刀锋划过，“若真寻到幕后之人——”

殿内烛火齐齐一晃。

“无论他是谁。”

朱厚照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砸出回响，“杀。”

曹正淳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干脆。”老奴领旨。

西厂督主亦当竭尽全力，必使宵小伏法。”

他要的正是这句话。

那道曾经横亘于前的身份屏障，此刻己被皇权亲手拆毁。

紫禁之巅将有两场对决：一场在明处，剑与剑的交锋；另一场在暗处，血与血的清算。

他要借此剜去那块阻碍自己独揽大权的顽石。

“陛下。”

曹正淳再度开口，声音沉如古井，“可否……将方才口谕，落为朱批？”

言语终究是风，圣旨才是铁律。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准。”

让狼与虎相斗，无论哪方折损，坐观者总是得利。

朱厚照提笔蘸墨，黄绫上字迹渐显，最后压上那方沉重的玉玺。

卷轴被递出时，带着印泥未干的气息。

“雨卿。”

皇帝忽然转向另一侧沉默的身影，“你另有安排。

各国观战者的安危，由西厂全权负责。”

雨化田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节骨眼上被调离主线，出乎意料。

与东厂合力本该更稳妥，但皇命从来不容斟酌。

他短暂沉默后，躬身应诺。

曹正淳并未生疑。

那些江湖来客确实需要有人看管，西厂去做再合适不过。

他接过圣旨，绢帛在掌心微微发烫。

雨化田退后一步，眼角的余光掠过东厂督主恭顺的侧影。

他只知道要防着外面的猛虎，却不知身旁蛰伏的豺狼早己磨利了齿爪。

只是那匹狼藏得太深，深到连朝夕相对之人，也未曾嗅到血腥气。

殿门在两人身后合拢，将渐浓的暮色关在外面。

廊下的风穿过铜铃，发出细碎而清冷的鸣响，像某种遥远的预兆，正在宫墙深处慢慢凝结。

御书房内的空气重新沉静下来。

椅面承受住重新落下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年轻的 ** 靠向椅背，声音压得很低：“去办吧。”

“是。”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应声，话音未落，人己不在原地。

空旷的室内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片刻，原先站立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一个轮廓悄然浮现。

“陛下。”

“龙九。”

椅中的人没有抬眼，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叩击：“即日起，宫墙之外，无论巨细，每日报我一次。”

“让所有眼睛都睁开，盯紧那些……不该出现在京城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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