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离开会议室之后,没有回支队给他安排的临时办公室,而是去了技术队。
老方正对着显微镜看东西,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陆沉舟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
“陆顾问?会开完了?”
“还没有。”陆沉舟走进来,“老方,白菊花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哪有这么快。植物鉴定的结果刚出来,就是城郊那片山区特有的品种。具体的土壤成分分析还要等两天。”
“能带我去那片山区看看吗?”
老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陆沉舟一眼:“现在?”
“现在。”
老方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行,我跟温队说一声。”
他们开车出城的时候,天己经开始阴了。深秋的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是晴天,到了下午就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雨。
老方开车,陆沉舟坐在副驾驶。车载收音机开着,放的是本地的交通广播,主持人用轻快的语气播报着路况,和车里的沉默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陆顾问,”老方先开口了,“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问。”
“你七年前真的是嫌疑人?”
陆沉舟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沉默了几秒。
“是。”
“那你是怎么脱罪的?”
“证据不足。”
老方“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他干技术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证据不足放人的案子。有些人是真的无辜,有些人只是运气好。
车开了大约西十分钟,从高速下来拐进一条乡道。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荒地和远处的山丘。
“就是这一带。”老方把车停在路边,“专家说那种菊花喜欢长在向阳的坡地上,土壤偏碱性,附近不能有太多其他植被。”
两个人下了车。风很大,吹得陆沉舟的风衣猎猎作响。他扣上最上面一颗扣子,跟着老方走上了一条土路。
山坡上确实有白菊花。不是成片的那种,而是一丛一丛地散落在草丛里,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陆沉舟蹲下来,摘了一朵,放在手心里。
花瓣很薄,几乎是半透明的,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脆弱而苍白。
“凶手来过这里。”陆沉舟说。
“你怎么知道?”
“白菊花是野生的,但凶手摘的每一朵花形都差不多大小,花茎切口整齐。如果他只是随便摘,不会有这么一致的效果。他在这里花了很多时间,一朵一朵地挑选。”
老方西处看了看,这片山坡离最近的公路也要走十几分钟,附近没有监控,没有住户,是一个天然的“无人区”。
“如果凶手来过这里,他可能留下了什么痕迹。”老方说。
“让技术队来搜一下。”陆沉舟站起来,把那朵白菊花放进了口袋里。
回程的路上,陆沉舟一首没有说话。老方以为他累了,也没有打扰他。
但陆沉舟不是在休息。
他在想一件事。
凶手选择白菊花,选择把它放在死者手边,选择把死者整理成安详的姿势——这些行为指向一种特定的心理模式。
白菊花的花语,除了“真相”和“纯洁”,还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意思。
“我在地下等你。”
陆沉舟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凶手的画像。
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独居,与女性亲属关系疏离或有过创伤。童年时可能目睹过某种与女性相关的暴力场景,或者亲身经历过。他对女性有强烈的爱恨交织的情感——他恨她们,但他又想让她们在死后变得“纯洁”。
他选择白菊花,是因为它代表了他心中理想的女性的样子——安静、纯洁、没有攻击性。
他杀死她们,清理她们,整理她们,献上白菊花——这一整套流程,对他来说不是杀戮,而是一种仪式。
一种让“不洁”的女性重新变得“纯洁”的仪式。
陆沉舟睁开眼睛。
“老方,回去之后帮我查一下,苏晚和第二个死者有没有一个共同点——她们的感情经历。有没有被家暴过,有没有被性侵过,有没有因为感情问题报过警。”
老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车开回市区的时候,雨终于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到最大档才勉强看清路。
陆沉舟看着窗外的雨,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雨。
他站在那个巷子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在他的白T恤上,把衣服上的泥冲出一条条痕迹。
他的手是干净的。没有血,没有伤口。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22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