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去咖啡店，温棠己经不给自己找理由了。
她就是想喝拿铁。顺便——也许——会碰到那个人。
今天陆沉舟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看什么东西。屏幕上的内容温棠看不清楚，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像是正常阅读的速度。
温棠点了一杯拿铁，坐在了——她犹豫了一下——坐在了陆沉舟对面。
“这里有人吗？”
“没有。”
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她今天想画的是人像。她需要一个模特，而对面正好坐着一个人。
“我可以画你吗？”温棠问。
陆沉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可以。”
他的回答很干脆，干脆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温棠没有多想，低下头开始画。
她画得很慢。不是因为画不出来，而是因为她想画好。陆沉舟的脸不是那种容易画的脸——他的五官很标准，标准的比例、标准的间距、标准的轮廓，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人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特征”。
没有特别大的眼睛，没有特别高的鼻梁，没有特别薄的嘴唇。一切都是刚刚好的，一切都是克制的。
就像他的人。
温棠画了二十分钟，完成了初稿。她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太满意——她没有画出他眼睛里的那种东西。那种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画好了？”陆沉舟问。
“初稿好了，但不太像。”
“能给我看看吗？”
温棠把速写本转过去，推到陆沉舟面前。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温棠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在看前一页，那页画的是咖啡店外面的街景。
“这幅是前天画的？”他问。
“嗯。”
“画的是你离开咖啡店时看到的巷子。”
温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离开时看到的？”
“因为你画的角度是回头看的视角。路灯在画面右侧，门在左侧，说明你是从门里走出来，然后回头看了一下。如果是走进来，视角应该是相反的。”
温棠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看画的方式，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是在看“好不好看”，他是在读画里的信息——时间、方向、视角、甚至画者的心理状态。
“你很会看画。”温棠说。
“我练习过。”
“练习看画？”
“练习看。”陆沉舟把速写本推回来，“大部分人在看东西的时候，其实没有真的在看。他们在辨认、在归类、在判断‘这是什么’‘这有什么用’。但你不是。你是真的在看。”
温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她问。
这句话问出口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陆沉舟没有说过他了解她，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她——说她的画，说她的线条，说她的视角。
好像他己经看了很久。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咖啡店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从萨克斯变成了钢琴，音符像水滴一样落下来。
“我买过你的画。”他说。
“我知道。”
“《失眠》系列的第西幅。那幅画画的是凌晨三点的窗户，窗台上有一杯水。”
“你还记得画的内容？”
“每一幅都记得。”
温棠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是不是……”她犹豫了一下，“我们是不是见过？在很久以前？”
陆沉舟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太快了，快到温棠来不及辨认。
“七年前。”他说，“你跟着你哥去了一个案发现场。我在那里。”
温棠的手停住了。
咖啡杯里的拿铁己经凉了，奶泡塌了下去，拉花的心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色。
“你是那个少年。”温棠说。
“是。”
咖啡店里的钢琴曲还在继续。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了。
温棠看着陆沉舟的脸，试图把七年前那个少年的轮廓和眼前这个男人重叠在一起。五官长开了，棱角分明了，但那双眼睛——和七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七年前是空的，像一口枯井。现在还是有空洞，但井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你后来怎么样了？”温棠问。
“被释放了。证据不足。”
“然后呢？”
“然后去了北京，重新高考，上了大学。”
“为什么选犯罪心理学？”
陆沉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美式己经凉了，苦味更重了。
“因为我想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人为什么要杀人。”
温棠觉得这个答案有点奇怪，但她没有追问。她隐约觉得，陆沉舟说的“一个人”，可能不完全是凶手。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33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