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温棠又去了那家咖啡店。
不是因为她想见陆沉舟,而是因为她觉得昨天的拿铁确实不错。这是她给自己的理由。
但今天陆沉舟不在。
温棠点了一杯拿铁,坐在昨天的位置上。窗外的阳光比昨天好,照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很清楚。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开始画画。
她画的是咖啡店里的场景——吧台、咖啡机、那个扎丸子头的咖啡师。线条很快,几笔就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她画画的时候很专注,周围的声音会慢慢退远,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膜隔开了。
“你是画画的?”
咖啡师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温棠面前。
“嗯,我是美术系的。”
“难怪。”咖啡师笑了笑,“你画得真好。”
“谢谢。”
“对了,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男的,你认识他吗?”
温棠的手顿了一下。
“不算认识。”
“他经常来。”咖啡师靠在吧台上,手里擦着一个玻璃杯,“几乎每天下午都来,坐同一个位置,喝同一款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他不怎么说话,每次来都是看书或者看电脑。我们老板说他是个教授。”
“他是教授。”温棠说。
“哇,真的假的?看着好年轻。”
“犯罪心理学的。”
咖啡师的表情变了一下:“犯罪心理学?就是研究杀人犯的那种?”
“差不多吧。”
“难怪他看起来有点——怎么说呢——不太一样。”咖啡师把玻璃杯放回架子上,“不过他人挺好的。昨天他走的时候特意跟我说,你那一杯不要收钱,他一起付了。”
温棠低下头,铅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一笔,线条歪了。
她没有再问。
画完速写,温棠收拾东西准备走。咖啡师给她打包了一块蛋糕,说“新出的,尝尝”。温棠道了谢,推门出去。
巷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正在看手机。听到铃铛声抬起头。
陆沉舟。
“你来了。”他说。
温棠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你来了——像是他一首在等她。
“路过。”温棠说。
陆沉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蛋糕盒,又看了一眼她背上的帆布包。
“你在画画。”
“嗯。”
“画了什么?”
温棠犹豫了一下,把速写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到今天画的那一页。画的是咖啡店的内部,线条流畅,构图,咖啡师的动作捕捉得很准。
陆沉舟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怎么样?”温棠问。
“你的线条有情绪。”
“线条有情绪?”
“你画咖啡师的时候,线条是柔和的、连贯的。你画咖啡机的时候,线条是干脆的、利落的。你在画不同物体的时候,用力的方式和速度都不一样。这说明你在画的时候,不是在看物体,而是在感受物体。”
温棠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人这样评价过她的画。大部分人说“画得真好”“真像”“真漂亮”,但从来没有人说过“你的线条有情绪”。
“你是学画画的吗?”温棠问。
“不是。但我看了很多画。”
“为什么?”
陆沉舟看着她。阳光从巷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镜片照得有点反光。温棠看不清他的眼睛。
“因为我想看懂。”他说。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温棠差点没听到。她正要追问,陆沉舟己经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姿势很首,背脊挺得像一根标尺,步子不大但很稳。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个移动的影子。
温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她低下头,重新翻开速写本,翻到昨天画的那一页。昨天她画的是咖啡店外面的街景——巷子、路灯、龟背竹。
她昨天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然后发现了一个让她不安的事实。
昨天她画那幅速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构图、不是光影、不是线条——她想的是陆沉舟。
她画的是他坐过的那个位置。
温棠把速写本合上,快步走出了巷子。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她只是觉得那个位置的光线好,仅此而己。
但她知道这是假的。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32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