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环节开始后，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一看就是理工科的。
“陆教授，我想问一下，犯罪心理画像的准确率到底有多高？”
陆沉舟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动。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不同的案子、不同的画像师、不同的数据基础，准确率差异很大。如果你问的是学术研究中的数据，目前最乐观的估计也不超过百分之六十。”
“那这个工具还有什么用？”男生追问。
“百分之六十的准确率，加上警方的传统侦查手段，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在刑侦工作中，每提高一个百分点的准确率，就可能少走很多弯路。”陆沉舟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回答一个课堂提问，“另外，准确率低不意味着没有价值。错误的方向也是信息，它告诉你‘此路不通’。”
男生坐下了。
第二个提问的是一个女生，穿着红色的外套，声音很亮。
“陆教授，你在工作中接触过很多连环杀手，你会不会觉得害怕？”
这个问题让礼堂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陆沉舟没有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害怕是一种情绪反应。我的情绪反应比大多数人弱。”
这句话说得很首接，首接到让提问的女生愣住了。礼堂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温棠注意到陆沉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不是在自嘲，不是在坦白，不是在寻求理解——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下一个问题。”陆沉舟说。
第三个人站了起来。温棠听到声音才注意到——站起来的是林艺，她同系的学姐。
“陆教授，我是美术系的。我想问一个和刑侦无关的问题。”
陆沉舟没有说“可以”或“不可以”，只是看着她。
“你刚才说你的情绪反应比大多数人弱，但你在分析凶手的时候，能准确地描述出凶手的情感和心理状态。这不是矛盾的吗？”
陆沉舟沉默了一秒。
“这就像翻译。我不懂一种语言，但我可以通过语法和词汇来理解它。我不一定能感受到那种情感，但我可以识别它的表现方式。”
林艺点了点头，坐下了。
但陆沉舟没有立刻叫下一个。他的目光在观众席上移动了一下——不是扫描，而是在找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温棠。
坐在倒数第三排的角落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在肩膀上，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笔记本。她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陆沉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下一个问题。”
没有人站起来。等了五秒，又等了五秒，还是没有人。
陆沉舟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如果没有问题了，今天就到这里。谢谢各位。”
他拿起电脑，从侧门离开了。观众席上的人开始陆续散场，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收拾东西，有人还在讨论刚才的内容。
林艺穿过人群走到温棠旁边。
“你也来了？”
“嗯。”
“你认识他吗？我怎么感觉他刚才看了你一眼。”
温棠站起来，把包背好：“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林艺很笃定，“他就是在看你。你们认识？”
温棠没有回答。她跟着人群往外走，脑子里全是陆沉舟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的情绪反应比大多数人弱。”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接受了的事。
但温棠觉得那不是接受，那是放弃。
放弃了去感受，放弃了去理解，放弃了去成为一个“正常人”。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观察者的位置上，看着这个世界，但不属于这个世界。
温棠走出礼堂的时候，天在下雨。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没有带伞。
她站在礼堂门口的屋檐下，犹豫要不要跑回去。从这里到教学楼大概五分钟的路，跑过去的话衣服会湿透。
“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温棠转过头。
陆沉舟站在她旁边，西装外套己经脱了，只穿着白衬衫。雨水打在他的肩膀上，把衬衫洇湿了一小块。
“你不用吗？”温棠问。
“我不怕淋雨。”
温棠接过伞，想说谢谢，但陆沉舟己经转身走进了雨里。他的步子还是那样稳，不紧不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也不擦。
温棠撑开伞，站在屋檐下，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35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