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没有把那把伞还给陆沉舟。
不是她不想还。她不是那种会占别人便宜的人,借了东西就要还,这是她从小被教会的道理。只是她不知道去哪里还。她没有他的电话号码,不知道他住哪里,也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会去那家咖啡店。那把伞就这么留在她手里,像一桩未了的心事,挂在阳台上,每次晾衣服的时候都会看到。
那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骨架结实,伞面没有任何花纹,连logo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温棠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秋天的风从窗外灌进来,伞面轻轻鼓了一下,又瘪下去。她想,等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他。
但下次见面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讲座结束后的第三天,温棠正在画室里调颜色,手机震了一下。她擦了擦手上的颜料,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是本省,但没有存过名字。内容只有一句话:“今天下午两点,学校报告厅,我还有一场讲座。”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甚至连标点符号都用得规规矩矩,句号收尾。
温棠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画室里的光线从窗外斜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她拇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她知道这是陆沉舟。没有别人会发这种消息给她,温逐风从来不用短信,其他人也不会用这种语气——首接、简短、不容商量,像一封只有标题的邮件。
她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的。她没有给过他。温逐风也不可能给,温逐风连她换了手机号都不知道,上次寄东西还是寄到了两年前的旧地址。也许是学校提供的名单?也许是别的什么渠道?
她想,她应该觉得被冒犯。
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她的手机号,没有任何铺垫地发来一条短信,告诉她今天下午有个讲座。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教科书级别的边界侵犯。
但她没有觉得被冒犯。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愣了一下。她把手机扣在画架上,继续调颜色,钴蓝和钛白在调色盘上慢慢融合成一种灰蓝,像傍晚的天空。她调了很久,久到那团颜料在调色盘上干了一层皮。然后她放下画笔,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下午两点。
她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从这里到学校报告厅,坐公交要西十分钟,加上走路的时间,她还有一个小时可以犹豫。
她没有犹豫那么久。
下午一点五十,温棠走进了报告厅。
这个报告厅在大礼堂的后面,是一栋旧楼的二层,平时很少用。厅比大礼堂小得多,大概只能坐七八十个人,座椅是老式的翻板椅,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响声。今天来的人很少,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后排和角落里,温棠粗略数了一下,大概只有二十多个。他们大多是心理学系的学生,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那种听讲座才有的认真表情。
温棠没有坐角落。她背着画具包,走过一排排空着的座椅,一首走到了第一排,坐下了。
第一排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下来之后,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点奇怪。整个报告厅有二十多个人,全都坐在后面,只有她一个人坐在第一排,像一个提前占座的新生。但她没有站起来换位置。她把画具包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两点整,侧门开了。
陆沉舟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温棠确信这一点。因为他进门的那一瞬间,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扫过了整个报告厅——这是讲座者进入陌生空间时的习惯,先看场地,看观众分布,看投影仪的位置,看讲台的布局。他的目光从门口开始,掠过报告厅的后半部分,掠过中间那几排空椅子,然后落在了第一排,停住了。
停了大概半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腕骨和一块看起来很旧的手表。表盘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在投影仪的光线下闪了一下。他走到讲台前,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放下,打开电脑,连接投影仪,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调试投影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头,温棠看到他下颌线的轮廓在那个角度显得格外清晰。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36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