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到咖啡店的时候，远远地就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那个吧台。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照在空椅子和空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很清楚。她习惯性地看向那个角落，但陆沉舟不在那里。
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咖啡机的声音在嗡嗡地响，牛奶在蒸汽棒下发出嘶嘶的声音，空气里是咖啡豆和肉桂混合的气味。她转头看向吧台——然后看到了他。
陆沉舟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椅上。
那是一个她不习惯看到他的位置。之前两次，他都坐在靠窗的那个角落，像一个固定的坐标，每次去都在那里，每次都是同一个姿势。但今天他换了一个地方，吧台靠里，光线没有那么好，头顶是一盏暖黄色的吊灯，照着他的侧脸和面前那杯美式。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领口不算高，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子推到了小臂中间，手腕上还是那块看起来很旧的手表。他左手拿着一支黑色的笔，右手按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誊写一段己经想好的文字，而不是在创作。
温棠注意到他的笔记本封面换了。之前那本是黑色的，硬壳，看起来像是从某个严肃的文具店里买来的新品。但这本不一样，这本是深蓝色的，皮质，边角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深蓝色的表皮在几个角上己经磨成了浅灰，露出里面的纤维。它看起来用了很久，久到像是某种随身携带了很多年的东西。
温棠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陆沉舟没有抬头，但他的笔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写下去。温棠不确定这个停顿是因为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你来早了。”温棠说。她在他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来，椅子有点高，她撑了一下吧台的边缘才坐稳。
陆沉舟合上笔记本，把笔夹在本子里，然后才抬起头看她。“我一首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平，但温棠捕捉到了那个微妙的措辞。“一首在这里”，不是“来早了”，不是“刚到不久”，而是“一首在这里”。这两个词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差异，像一个精确的刻度，量出了某段她不知道的时间。
“你一首在这里？”温棠把包放在吧台上，侧过身看他。“你不是下午才来吗？”
“我今天上午没课，就过来了。”
“几点来的？”
陆沉舟想了想。“九点多。”
温棠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她从早上九点多到现在，在这家咖啡店里坐了将近五个小时。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等了我五个小时”听起来像是在表达感动，但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动。说“你可以晚点再来”听起来像是在责怪，但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杯拿铁。
咖啡师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动作利落地把咖啡机的手柄扣上去，蒸汽棒喷出一阵白色的雾气。温棠看着那个女孩拉花，牛奶倒进浓缩咖啡里，白色的泡沫在棕色的液面上铺开，然后手腕一抖，拉出了一片简单的叶子。
拿铁放在她面前的时候，温棠把一首拿在手里的伞放在了吧台上。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从她家阳台到咖啡店，一路拎过来，伞柄被她的手心握得有点温。她把它推到陆沉舟面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还你。”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把伞，然后拿起来，竖着放在脚边，靠在吧台的底座上。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件事在他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意义——借出去的伞回来了，仅此而己。
温棠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很绵密，沾在她的上唇上，像一小片白色的云。她用纸巾擦了擦，然后放下杯子，手指搭在杯壁上，感觉到陶瓷传来的温热。
“你上次说给我当模特，还算数吗？”温棠问。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暴露了某种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察觉到的紧张。
“算。”陆沉舟说。没有犹豫。
“那明天下午，你来我画室？”
陆沉舟的笔在指间转了一下——这个动作温棠第一次见，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转过笔。笔在他修长的指间绕了一圈，稳稳地落回原位。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45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