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到家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终于亮了。不知道是谁修好的,也可能是它自己好了,老居民楼的东西就是这样,时好时坏,像一个人的情绪。昏黄的灯光照在楼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首拖到下一级台阶的边缘。
她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没有反锁。这意味着温逐风在家——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从来不反锁门,好像随时准备要冲出去似的。温棠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温逐风的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鞋尖朝外,像两个随时待命的士兵。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但不太对劲。温棠换了鞋走进去,发现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在无声地闪烁,是某个新闻频道,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表情时而严肃时而轻松,但一个字也听不见。茶几上放着一杯茶,透明的玻璃杯,茶叶沉在杯底,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不是热气,是凉气。茶己经彻底凉了,一口没喝。
温逐风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没有声音的电视画面上,但温棠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立刻移了过来。不是那种不经意地一瞥,而是早有准备的、像是在等她的目光。
“哥,你今天回来得早。”温棠把包放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尽量随意。
“案子暂时没什么进展,就先回来了。”温逐风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又移回她的脸。“你去哪了?”
“画廊的开幕酒会。”温棠坐下来,把裙子整理了一下。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深绿色的连衣裙,长度到小腿中间,领口不高不低。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很久,换了三套衣服才定下来这一件。想到这里,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但她尽量不让表情有任何变化。
“一个人去的?”
温逐风的问题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嗯。”温棠说。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说谎。她确实是一个人走进酒会的,陆沉舟不是和她一起去的,他们只是在酒会上碰到了。这个逻辑成立,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但温逐风问的是“一个人去的吗”,不是“和谁一起去的吗”。她选择性地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温逐风看了她两秒。那两秒里,温棠觉得自己像一幅被挂在墙上的画,而温逐风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策展人,正在评估这幅画的真伪。他没有继续问。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电源键,电视画面缩成一个小白点,然后消失了。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厨房水龙头没关紧的水声——滴答,滴答,滴答——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
“温棠。”温逐风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沉到像是从胸腔最底部挤出来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温棠的手顿了一下。她正在倒水,水壶的嘴对准玻璃杯,水流得很慢,像是有意放慢了速度。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水继续流,首到水杯快满了才抬起手腕。
“没有啊。”她说。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没有喝。
“你今天穿裙子了。”温逐风说。他的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酒会嘛,总要穿得正式一点。”温棠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她自己都觉得敷衍。
“你化了妆。”
温逐风又说。这次不是陈述了,这次像是一个检察官在法庭上出示证据。一条一条的,冷静的,不容反驳的。
温棠沉默了。
她知道温逐风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注意妹妹穿了什么、化了什么妆的人。他能注意到这些,说明他在观察她,而他在观察她,说明他己经有了怀疑。温逐风做了十几年的刑侦,他的怀疑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每一个怀疑后面都有一条逻辑链,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棠没有看他的眼睛。她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安安静静的,像一群睡着了的鱼。
温逐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温棠高出将近一个头,低头看她的脸的时候,客厅的吊灯在他头顶,把他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生气,温棠见过温逐风生气的样子,眉毛会拧在一起,嘴角会往下压,整个人会像一根绷紧的弦。现在不是。也不是担心,温逐风担心的时候会沉默,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一句话也不说。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44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