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画了西十分钟，完成了肖像的初稿。
这一次她没有画他的眼睛。不是画不出来，而是她不想画。她觉得这幅画应该是一个“正在进行时”的状态——他的眼睛还没有被填满，因为那个人还没有来。
她把画转过来给陆沉舟看。
陆沉舟看了很久。
“你没有画我的眼睛。”
“嗯。”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还没有被画出来。”
陆沉舟看着那幅画，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温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某种她想不明白的东西。
“也许永远都不会被画出来。”陆沉舟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温棠放下画笔，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的。”她说。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瞳孔照成浅棕色。温棠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很小，但很清楚。
“也许我知道。”陆沉舟说，“但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我有没有资格。”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温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光，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东西。
脆弱。
他在她面前，第一次露出了脆弱。
温棠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不是画室的门铃，是外面楼道的大门。温棠住的这栋楼是老房子，没有电梯，楼道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按一下铃整栋楼都能听到。
温棠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的夹克，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头发是短的。
温逐风。
温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身，看着陆沉舟。陆沉舟也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温棠注意到，他把卫衣的帽子拉上了。
“我哥来了。”温棠说。
“我知道。”
“你不应该在这里。”
“我知道。”
温棠跑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很重，很快，是温逐风的脚步声。
陆沉舟站在画室中间，没有动。
“你从后门走。”温棠说。画室有一个后门，通向后面的消防通道。
陆沉舟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用。”
“我哥会——”
“我知道他会做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温棠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温逐风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看到温棠，表情是平静的。然后他看到了画室里的陆沉舟。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温棠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步子慢了一些，稳了一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他走到画室门口，站在温棠旁边，看着陆沉舟。
“陆顾问。”温逐风的声音很平，“你在这里做什么？”
“当模特。”陆沉舟说。
“谁的模特？”
“温棠的。”
温逐风转过头，看着温棠。温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温逐风没有给她机会。他把目光转回陆沉舟身上，往前走了两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温逐风比陆沉舟高出小半个头，他微微低头看着陆沉舟，眼神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审视。
“我跟你说过，案子结束之前，不要单独见她。”温逐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
“我记得。”
“那你在做什么？”
“在当模特。”
温逐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过身，看着画架上的那幅画。
画的是陆沉舟的侧脸。逆光，轮廓模糊，没有眼睛。
温逐风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温棠。
“回家。”他说。
“哥——”
“现在。”
温棠看了看温逐风，又看了看陆沉舟。陆沉舟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但温棠看懂了——他在说“没事”。
温棠拿起包，走出了画室。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舟还站在画室里，温逐风站在门口，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有说话。
声控灯灭了。
走廊里一片漆黑。
温棠站在黑暗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听到温逐风的声音，从画室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深水里。
“陆沉舟，我再跟你说一遍——离她远点。”
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声音，轻到温棠几乎没听到。
“我做不到。”
温棠转身，快步走下了楼梯。
她的眼眶是热的，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50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