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青州府界

脚下己不再是泥土。

张启明停下脚步，粗糙的草鞋陷进了一层厚厚的、干燥的白色粉末中。随着他的动作，粉末扬起，钻进鼻腔，带着一股子陈年木料腐朽后的冷厉，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生肉腥气。

这不是灰尘，是骨粉。

从云雾泽延申出来的这条官道，两旁不再见任何草木，只有层层叠叠、被往来车轮磨得发亮的白骨。大武王朝立国三百载，这条路便铺了三百载。

有些骨茬还没被完全碾碎，露出一截截灰白的肋骨或是碎裂的颅骨残片，在残阳的映射下，竟透出一种病态的、如玉般的温润感。山风穿过白骨堆的缝隙，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低鸣，卷起一阵白色的烟尘。那是无数死在这条路上的冤魂，生前最后的一口怨气在空气中打转。

张启明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立刻传来一阵如被砂纸磨过般的干涩刺痛。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口浑浊的浊气。那些细小的骨粉顺着湿透的领口滑进后背，被粘稠的汗水一激，立刻在皮肤上带起一阵火烧火燎的痛痒。

背上的林月儿依旧沉重如山。重塑后的雷脉在皮下疯狂搏动，每一次跳跃都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管里穿梭。每一步跨出，骨髓深处都会传来一阵如遭雷击的酥麻感。这种痛苦并不致命，却让他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左腿迈出时，脚掌落地微微一晃。那里的煞气虽然被强行炼化，但新生的雷脉与肌肉尚未完全契合，踩在骨粉上总有一种踏入棉花的虚浮感。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前方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中传来。

那声音沉重且迟缓，伴随着某种重物在白骨堆上拖行出的闷响。

张启明猛地止住身形，指尖本能地按在背后玄铁桃木剑的断柄上。指腹在微微颤抖，那是神经末梢在经受雷霆洗礼后的应激反应。

浓雾翻滚，一道佝偻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个穿着一袭黑袍的干瘦老头，袍子上补丁摞着补丁，边缘处被凝固的血迹浸染得发黑发硬。他推着一辆巨大的独轮木车，生锈的车轴因为承重过度而发出尖锐的哀鸣。

车斗里堆得极满。

那是小山般的残肢断臂。有的手掌上还死死攥着破碎的朱砂符纸，有的头颅被斜着削去了一半，切口平滑得如同被镜面映照。

这些都是在云雾泽周边被处理掉的薪柴。

祭祀监不养闲人，更不留活口。那些被抽干了灵机、磨碎了根基的修士，死后唯一的价值就是被运往青州府外的焚尸大炉，化作支撑那座覆盖全城的阵法运转的资粮。

活人？

老头停下车，脖颈僵硬地缓缓抬起。

他的脖子极长，转动时皮肉下的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像是一只纵的劣质木偶。

那双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黄翳。他像老猫嗅食一般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枯槁如树皮的手指在车把上不安地着。

这年头，竟然还有活人往青州府里钻？小后生，你身上这味儿，不对。太硬，太烫，像是一块刚从红炉里夹出来的生铁，硌手。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枯手，在车斗里扒拉了两下，翻出一截还在微微抽搐的小腿。

你看，这种才叫鲜活。你这种，是骨头太硬，祭坛里的贵人们不喜欢。

张启明面无表情。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老头，右手慢慢从剑柄上松开，转而从怀中摸出一截焦黑的木头。

那是一截雷击木的残片，表面焦黑如碳，纹理间却有隐约的紫色电弧在游走。这是他在云雾泽雷爆后的废墟中顺手捡拾的残余。

收尸的？

张启明的嗓音沙哑异常，如同两块粗粝的砂纸在对挫。

嘿嘿，青州府外，除了收尸的，就只剩下等死的。老头那对黄翳死死锁定在那截雷击木上，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小后生，你这宝贝能救命。这地界儿，太阴，太冷。没点儿阳刚气压着，那些薪柴半夜会爬出来找咱们聊天的。

路费。

张启明指尖一弹，那截焦黑的木头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准确地落入老头的车斗，砸在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侧旁。

[作者寄语] 《大武天师：肉身成圣，神目诛邪》第 51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老虎伍兹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