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京华烟云
雨水未歇,天边像扣了一口生锈的铁锅。城墙黑得发亮,像一道无边的影壁,把风声死死压在外头。雨脚在砖缝里一寸寸敲出冷硬的回声,京师外郭的青砖路被泥水糊成了铅色,马蹄印深陷,积水里漂着细小的纸钱、断指与枯发。这些零碎物件被车轮碾得稀碎,混在城根的烂泥里,发出一股经年不散的腐臭。
张启明披着一层粗麻旧氅,衣襟早己湿透,沉甸甸地贴在后背。紫电雷骨在皮肉下沉沉鸣动,活像一群细小铁鱼在骨缝里攒动撞击。他的呼吸压得很稳,每吐一口气,喉头就带出一丝铁甜。他抬手,指背抹过唇角,抹出一抹被雨丝洗淡的浅黑。
远处的剥皮窑火头时断时续。号角声隐约传来,带着一股子撬开肉窖的血腥气。血引令被他用剥皮匠铜牌引向了西郊,那些恶狗此刻正扑向自家的窑口。城门暗影里有戍卒探头,火把在檐下晃动,映得灰墙上浮出层层油污般的光。宵禁的鼓点远远敲来,木梆声在雨里膨胀,又被风斜着掀走。
他没有走城门。那里有官道的规矩,规矩背后是人食的齿轮。规矩认得铜牌、腰牒与血印,而他身上此刻只剩雷骨,以及那点若有若无的锁定感。
官道在这里分出一道细细的暗渠,砖沿磨得发亮,青苔被雨水拍得贴着石皮伏伏探头。渠水浑浊,带着一股从城里反冲出的腥气,活像有人把夜里屠宰剩下的血水尽数倒进了河。暗渠尽头是一截拱形拦水墙,墙根一方青铜兽头,张口吐水,眸心黑洞洞的。这畜生像吃腻了人,正懒懒打盹。
他俯身,掌心撑在石缝里。指节猛地一紧,骨头里低低滚过一声闷雷。不是为了破阵,只为压住脏腑里那股子撕扯的疼。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手揪住拧了两圈,疼痛沿着肋骨一节节上攀,攀到肩胛又重重落回去。他强撑着让这股疼沉下去,像把一只乱扑腾的死雀强行按进铁笼。
暗渠的拦墙不厚,砖缝里塞着油腻的黑灰。张启明从袖里摸出一块粗布裹住掌心,指节一点点探进缝隙,雷罡收束至寸许,像根冷刺探了进去。他不是要轰穿石墙,只是把油灰里的气孔挑松,去听石缝里那道被人藏住的呼吸。半盏茶功夫,拦墙里头传来一阵轻轻的回音,活像空肚子在雨里抽动了两下。
这墙是空的,内里接了内城的御沟。
他把身子侧得极薄。肩胛、髋骨与砖面死死贴着,像条在石缝里游动的冷鱼。青铜兽头下方有一道极细的水缝,他趁一波浊流涌来时滑身而入。冷水瞬间裹住全身,伤口像被撒了一把细沙,整个人像被一网子拖着在肋骨上刮。他牙关绷得死紧,没漏出半点动静。
御沟幽黑。水里漂着蜡油、纸灰与细碎骨刺。宫里烧了太多香火与人骨,这些灰烬顺流而下,抹进了京城的肚腹深处。石缝里偶尔伸出铜钉,一枚枚齐整如阵,他每挪一步,都要用脚背摸准缝里的实处,避开那些带倒钩的暗刺。一枚钉子擦过他腰侧,衣襟被挂破,渗出的热血很快被冷水稀释,沿水纹拖出一绺淡红。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水势忽然缓了。耳畔的风声被重物遮挡,变得发闷。他停住步子,脊背紧贴石壁,指尖轻轻一弹。雷丝细得近乎无物,沿水纹往前探去。雷丝滑过石缝,忽然被一股极细的吸力牵住,像被什么活物死死含住。
他心里一沉,到了。
锁龙井。
井口是不等边的八角,每一角都打入了青黑的粗铁钉。钉身布满细密纹路,像鱼鳞,又像蛇腹。井栏外竖着三支石碑,字迹被雨水磨得发糊,隐约能见镇、禁、诫三字。井沿覆着薄薄的黑油,脚掌踩上去生涩发滑。他背脊贴着石壁挪动,角度极小,唯恐触碰到那几根看不见的细丝。那是有人从井口西角拉出的禁线,细得不可捉摸,落雨不沾,透着股生人莫近的死理。
井里没有水,只有一股轻轻起伏的呼吸声。那不是人的动静,是地脉在低低鼓动。每一下起伏,井栏上的铁钉都会极轻极短地颤一颤。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慢慢翻身,带动了整座城基的纹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作者寄语] 《大武天师:肉身成圣,神目诛邪》第 62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老虎伍兹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