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遁走四海

雨打在御沟的黑水里，没个响头，只有一层接一层的细沫。那水面漂着一层厚腻的油脂，不知是深宫里哪位贵人的残羹，还是剥皮窑里漏出来的腌臜。

张启明整个人没入水中，只留半个口鼻在水面那一层黏稠的油脂下。他右手死死扣着那枚食堂信物戒，雷罡被他压到了极致，只留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顺着戒面的心脏纹路缓缓流转。那是他此时唯一的气机掩护。他在心里默念存思，将浑身气血降至冰点，把自己伪装成一块被食堂标记过、正顺流而下的腐肉资粮。

监正的神识又扫过来了。

那是一柄烧红的薄刀，贴着水皮刮过。水下的阴冷和水面上的炽热在这一刻拉锯，震得张启明肺腑间那处荆棘伤口猛地一缩。那是锁龙井下的禁制留下的暗伤，此刻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肺叶里搅动。他喉头一甜，一口淤血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生生和着冰冷腥臭的水咽了下去。

神识在水面上停顿了半瞬。

嗒。

那是监正神识触碰到食堂戒指气机时的反馈。嗅到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烂肉，那股神识厌恶地一触即收，重新扫向内城方向。剥皮窑那边的乱象还没平，龙脉的失拍让这些习惯了按部就班食人的怪物们乱了阵脚，它们正在疯狂寻找那个剪断龙须的贼人。

他在水下缓缓移动，动作轻得活像一根飘浮的水草。指尖触碰到御沟两壁的石砖，那里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缝隙里塞满了细碎的骨渣。

御沟尽头是连通城外海河的铜栅栏。栅栏上钉满了密密麻麻的镇水符，红纸被雨浸得发黑，但在张启明眼中，那些纸上流淌的官道位格正在微微颤抖。因为他之前在锁龙井剪断的那根须，这里的规则出现了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缝。

他伸出左手，阳平印的纹路在指尖一闪而逝。

开。

不是敕令，而是共鸣。他利用阳平印作为龙虎山正统的位格，强行引导那些镇水符产生的厌恶感。这些符箓在厌恶他这个外来者，试图将他排挤出去。他扭曲着脊椎，骨节在紧逼的铜柱间错位、摩擦，生生从那指宽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呲——

皮肉摩擦铜栅栏的声音被雷雨声掩盖。他整个人穿过栅栏，跌进了更阔、更冷的海河之中。

……

三日后，东南沿海，天水关。

这里的风己经带了咸腥。大武帝国的官道延伸到这里，被一截断崖生生切断。断崖下，灰色巨浪咆哮着撞击礁石，激起漫天碎玉般的浪花。

张启明站在断崖边，粗麻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边缘早己结了一层厚重的盐霜。他右手掌心的雷纹己经彻底化作深邃的青蓝色，那是雷骨在感应到海气位格后的剧烈搏动。

在大武，水是阴冷的、是载尸的腌臜；但在道门传承中，海是归墟，是万水之宗。这里不只有阴冷，更蕴含着天地间最原始、最狂暴的生机与雷机。

他猛地咳出一口带着暗红血沫的痰，胸腔内的断骨在呼吸间摩擦，发出沉闷的咔嚓声。脏腑像是被钝刀来回拉扯，但他眼中却透出一丝狂热。这三日的搏命奔袭，终于让他逃离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官道红雾。

“站住！”

身后，三骑影卫踏浪而来。异化战马的蹄铁上缠绕着紫黑色的煞气，每一步落下都将海面踏碎成一圈圈扭曲的涟漪。细犬的咆哮声被海风撕碎，这些诡兽的半透明紫色皮膜下，无数条嗅觉触须正像蛆虫般在空中疯狂搅动。

血引令的红纸在空中急速盘旋，那纸面上的“祭”字散发着妖异的暗红芒光，如同一只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启明。

海面上，一艘通体漆黑、桅杆上挂着风干人骨的祭祀监走私船破浪而出。船头的甲板上，一名灰袍人按刀而立，脖颈下的青黑色鳞片在海光下泛着粘稠的冷光。

张启明没回头。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的阳平印轰然震颤，那一股股雷鸣声竟与远方的海潮声逐渐合在一处。

“此地……己无官道。”

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随着话音落下，脚下的崖石剧烈颤动。那一瞬，大武帝国延绵万里的官道红雾，在触碰到这片咸腥海气的一刹那，激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如烈日下的残雪般迅速消融。

[作者寄语] 《大武天师：肉身成圣，神目诛邪》第 64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老虎伍兹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