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腊月惊雷
那个黑瘦的汉子,后背和屁股上的棍伤己经发黑发紫,皮肉翻开着,血和棉絮粘在一起,硬邦邦地结成一片,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他的脸依旧是黑的,可那张脸此刻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颜色,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像一具被掏空了的皮囊。
他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
半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问一个没有人回答的问题。
惠英只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
王婶和几个妇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进了屋,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热水,好半天才醒过来。惠英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哭,是爬起来往祠堂跑。
刘家沟的祠堂是村里最老的建筑,青砖灰瓦,年久失修。正厅里供着刘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冷冷清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陈顺的尸体停在正厅一侧的门板上,身上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棉被是惠英从家里抱来的,洗得发了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可那是家里最好的一床被子了。
惠英跪在门板前,握着陈顺冰凉的手,终于哭了出来。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陈顺青紫色的手背上。
她握着那只手,那只长满了老茧的、粗糙的、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泥巴的手,一遍一遍地着,像是想把那双手焐热。
陈平被王婶抱来了。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歪着脑袋看着躺在那里的爹,奶声奶气地问:“爹睡着了?”
惠英擦了擦眼泪,把儿子抱过来,轻声说:“嗯,爹睡着了。平儿乖,别吵着爹。”
陈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布老虎塞到陈顺手边,认真地说:“爹,让小老虎陪你睡。”
惠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族长拄着拐杖走进祠堂,看了看停尸的门板,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惠英,叹了口气。
“惠英啊,”他捋着花白的胡须,斟酌着开口,“顺子是横死之人,按规矩,停三天就得下葬。你看,明天就是第三天了,我让人去准备后事——”
“不行。”
惠英抬起头,打断了族长的话。
她的眼睛红肿着,声音沙哑,可语气却异常坚定。
“不能三天。”
刘德茂愣了一下:“那你想停几天?”
惠英沉默了很久。
祠堂里安静极了,只有风从破旧的窗棂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十天。”她终于开口了。
“十天?”刘德茂惊得拐杖都差点掉了,“胡闹!这大冬天的虽然不怕尸首坏了,可哪有停十天的规矩?再说了,你停那么久做什么?”
做什么?
惠英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陈顺那张黑瘦的脸,看着他半睁着的、不肯合上的眼睛,心里像有一把刀在绞。
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的男人不是贼。她的男人是被冤枉的——是被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小偷害的,是被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狗官害的,是被那个趁人之危的畜生陈广福害的。
她要讨个说法。
“族长,”惠英抬起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顺子是被冤枉的。他没有偷银子,他不是贼。我要给他讨个公道。”
刘德茂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转身走了。
走到祠堂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十日就十日吧,我去跟族里的人说。”
从那天起,惠英开始了漫长的守灵。
白天,她去县衙击鼓喊冤。
她穿着一身白衣,头上扎着白布,抱着状纸跪在县衙门口,一遍一遍地喊:“冤枉——民妇要告状——赵大人,你判错了——陈顺不是贼——”
第一天,县衙的门都没让她进。衙役把她推搡到街上,状纸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第二天,她又去了。师爷出来把状纸捡起来看了看,又扔了回去,冷冷地说:“案子己经结了,犯人己经画押认罪了,你再闹就是藐视公堂。回去吧,别给自己找麻烦。”
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
惠英每天都去,每天都被人像撵狗一样撵回来。她的膝盖跪烂了,白衣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嘴唇冻裂了,嗓子喊哑了,可她每天都去。
到了第六天,赵怀德终于不耐烦了。
他站在大堂上,看着堂下跪着的这个瘦弱的女人,的脸上满是嫌恶。
“又是你!本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案子己经结了,人己经死了,你还想怎样?你男人签字画押认了罪的,人赃俱获,板上钉钉!你再闹,本官就把你也关起来!”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4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