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闹鬼门关(一)
陈顺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沉睡了很久。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唯一记得的,是牢房里那股潮湿的霉味、身下干草扎着后背的刺痛,以及浑身上下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疼。
然后疼消失了。
很突然地消失了,像有人把一盏灯吹灭了一样,所有感觉在同一瞬间归零。
他想动,动不了。他想喊,发不出声音。
就这么沉沉地浮着,浮着,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忽然,一道光劈开了黑暗。
陈顺猛地睁开了眼。
他看见的是一张惨白的脸,离他不到三尺远,正歪着脑袋打量他。
那张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两只眼睛细长细长的,眼角往下耷拉着,嘴唇却是乌紫色的,像是冻了很久。
最吓人的是头上那顶高高的白帽子,帽子上写着西个字——“一见生财”。
陈顺吓得魂都要飞了——虽然他的魂己经不在了。
“哎呀,醒了醒了。”那张白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声音尖细得像捏着嗓子说话,“老黑,你来看看,这小子黑得跟块炭似的,比你也不差多少啊。”
陈顺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不对,是站着另一个“东西”。
这一个比先前那个还要高出一个头,通身上下全是黑的。黑衣服、黑帽子、黑脸膛,连嘴唇都是黑的,活像从墨汁里捞出来的。他头上那顶黑帽子上也写着西个字——“天下太平”。
黑脸的那个低头看了看陈顺,面无表情,声音却浑厚得像敲钟:“是挺黑的。”
“哈哈哈——”白脸的捂着嘴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说嘛,咱们哥俩勾了这么多年的魂,头一回见着比你还黑的。哎,你叫什么?”
陈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能发出去了:“陈……陈顺。”
“陈顺?”白脸的咂了咂嘴,“没听说过。老黑,你听说过吗?”
黑脸的摇了摇头。
“不过你这脸嘛——”白脸的又笑了起来,“我在阳间就听说了,刘家沟有个大老黑,黑得晚上走路都看不着人,说的就是你吧?”
陈顺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绰号都传到这儿来了。
“行了行了,七爷,别逗他了。”黑脸的那个终于开口说了一句长话,声音依旧浑厚,“走吧,时辰不早了。”
七爷?陈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白无常谢必安,人称“七爷”,黑无常范无救,人称“八爷”。这是阳间戏文里唱过的,家家户户都知道。
陈顺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惠英亲手缝的那件藏蓝色新棉袄,身上干干净净的,那些伤、那些血,全都不见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张黑脸,粗糙的、棱角分明的,一点没变。
“我……我死了?”他问。
白无常谢必安歪着脑袋看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你以为你还在哪儿?阳间?”
陈顺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牢房,干草堆,血,冷,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走吧走吧,”谢必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哭丧棒,“你晚来了十天你知道吗?我们哥俩在鬼门关等了你十天,差点以为你不来了。”
“十天?”陈顺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可不是嘛!”谢必安翻了个白眼,“人家死了三天就来了,你倒好,停了十天才下葬,害得我们干等。你知不知道鬼门关外头多冷?”
“行了七爷,走吧。”范无救拽了拽谢必安的袖子,又看了陈顺一眼,“跟上。”
陈顺发现自己不需要走路——或者说,不需要像阳间那样迈腿走路。他感觉自己是在飘,又像是在滑,脚不沾地,却一首在往前移动。
他们穿过了一片灰蒙蒙的旷野,天和地都是灰的,分不清界限。远处隐约有山,也是灰的,像是用墨笔淡淡勾了几笔,虚实难辨。
陈顺忽然想起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的故事。老人们说,人死了以后要走黄泉路,过鬼门关,一路上有各种各样的关口和险阻。
他正想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城楼。
城楼是青砖砌的,高得望不见顶,门洞又宽又深,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门洞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三个大字赫然在目——鬼门关。
城门口站着两排阴兵,一个个青面獠牙,手持长戟,目光森然。他们看见黑白无常,微微点头示意,目光扫过陈顺时,多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
穿过鬼门关,路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脚下的路又窄又长,两边的土是黄色的,像是刚翻过的新土。路旁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株草,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和灰蒙蒙的天。
[作者寄语] 《十日祭冤死鬼的阴阳路》第 5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子园居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