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陷入僵局的第三天，温棠在画室里待了一整天。
她最近在画一组新作品，主题是“偶遇”。不是那种浪漫电影里的偶遇，而是城市里两个陌生人擦肩而过、彼此看了一眼就再也没见过的偶遇。她想捕捉那种瞬间的眼神交流——短暂的、无意识的、却可能在对方心里留下某种痕迹的瞬间。
但她画不出来。
画布上只有几笔潦草的底色，连轮廓都没勾勒出来。她盯着画布看了十分钟，最后把画笔丢进了水桶里。
“画不出来。”她对空荡荡的画室说。
画室当然不会回答她。
她看了看手机，下午三点。温逐风今天在忙案子，发消息说晚上不回来吃饭。冰箱里还有半棵白菜和几个鸡蛋，够她自己弄一顿晚饭了。
但温棠不想回家。
她洗了手，换了一件干净的毛衣，背着一个帆布包出了门。画室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一楼开了几家小店——一家裁缝铺、一家杂货店、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是新开的，开了大概两个月。温棠每天路过，但从来没进去过。她不是不喜欢喝咖啡，而是她习惯在固定的地方做固定的事，不太喜欢尝试新的。
但今天她不想走远。
咖啡店的门脸不大，刷成深绿色，门口放了一盆龟背竹，玻璃上贴着“营业中”的牌子。温棠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店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听到铃铛声抬起头，银框眼镜反射了一下窗外的光。
陆沉舟。
温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准确地说，她没想过会再遇到他。上次在刑侦支队的等候区，他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后来她问过温逐风关于陆沉舟的事，温逐风只是说“他在配合警方查案”，语气很平，但温棠听得出哥哥不想多谈。
“你好。”陆沉舟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咖啡店里听得很清楚。温棠注意到他把书合上了，手指夹在书页之间，像是在标记读到的那一页。
“你好。”温棠说。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坐哪里。如果坐得离他太远，显得刻意；如果坐得离他太近，又不太自在。
陆沉舟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他没有说“坐这儿吧”或者“别紧张”之类的话，而是低下头继续看书了。他的态度很明确——你可以选择坐哪里，我不干涉。
这让温棠放松了一些。
她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拿铁。咖啡师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动作很麻利，拉花拉了一颗心。温棠端着咖啡，在离陆沉舟隔了一个桌子的位置坐下了。
她拿出手机，刷了几分钟朋友圈。温逐风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办公桌的照片，配文是“加班”。桌上堆满了文件，杯子里的咖啡看起来己经凉了。
温棠给他点了个赞。
她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铁的温度刚好，奶泡细腻，咖啡的苦味被牛奶中和了，喝起来很顺口。
“你的画很好。”
温棠转头，看到陆沉舟在看她。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也许不是柔和，是更慢。
“谢谢。”温棠说。
“你最近在画什么？”
“一组关于偶遇的作品。”
“偶遇？”
“就是……两个陌生人在街上擦肩而过，看了一眼，然后各走各的。”温棠发现自己很难用语言描述这个概念，“就是那种一瞬间的眼神交流。”
陆沉舟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他低下头继续看书，温棠也把目光收回到咖啡杯上。
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是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绵长。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巷子里有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从玻璃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温棠喝完咖啡的时候，陆沉舟站起来，走到吧台前结账。他不仅结了自己的，还结了温棠的那一杯。
“不用了，我自己来——”温棠站起来。
“我己经付了。”陆沉舟把钱包放回口袋，“下次你请我。”
他说完就走了。铃铛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温棠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空杯子。
下次你请我。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他己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遍。但温棠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她只是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有点奇怪——明明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语气却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31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